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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薯條,也有魚人欠缺的想像力

波隆納插畫新人獎》鄒駿昇
文 / 趙君綺    攝影 / 林育緯
2011-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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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薯條,也有魚人欠缺的想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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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畫了30 年,卻從來沒有畫過人的背後。

「 頭,一直都存在,為什麼我看不到真相?」人會被習以為常的習慣制約,背後是不是才是事情真正的本質?

2011 年波隆納插畫展新人獎得主鄒駿昇,就是這麼一個有趣的人,在虛構與寫實中,他看待這個世界的角度,有著超現實的黑色幽默,以及強烈的批判性思考,背後卻總掩不住他對這個世界濃烈的情感,實驗多變的畫風,讓他在全世界56 國、2836 位參賽者中,脫穎而出。

倫敦皇家藝術學院(RCA)的光環,都不如他那一副粗框大眼鏡背後超有意思的創作邏輯,他不斷假設有趣的命題,用強烈的個人方式觀察事物、歸納心得。他可以是沒啥地位的小薯條,排隊等番茄醬公車;又可以逼視一直被人們忽略,甚至麻木的武力與和平問題。

畫風細緻如復古版畫雕刻的他,在完美技巧之外,找一個超越思考的可能性。

看不見,所以想像無限

人的想像是有限的。

在倫敦,他給了自己這樣一個功課:30 天內要畫3000個面孔。

他在地鐵上觀察、記錄、創作,想要認識真正的英國人,但是畫到第1200 個面孔時,他停筆了,因為人的想像是有限的。

30 歲的他,突然發現他畫了一輩子,怎麼沒有畫過人的背後?為什麼人會被制約,明明同時存在,背後的東西卻視而不見。

答案很簡單,因為一般人認為背後一定很boring(乏味)。他開始想,有沒有可能讓「boring is nteresting」。

很多東西你覺得它是無聊的時候,其實是可以非常有趣的,「一旦當你強迫自己去碰它時,它其實很新、很fresh(新鮮),因為你完全沒嘗試過。」

他開始畫人的後腦勺為主題的「後視系列」,鄒駿昇發現,原來,當我們在看人的正面的時候,注意力會被人的五官所吸引,他身處的所在地變成背景。但一轉身後視,主角瞬間變成配角,人變成是次要的,背景反被凸顯出來。

「事物的本質常常都藏匿在背後,」這個發現讓他更有興趣從90 度、180 度,甚至到360 度,看到人的愈來愈多面向。鄒駿昇知道,要能夠剝出這一層層的不同的面向,才能夠說出最精彩、最完整的故事。

表面上看起來無聊的事情,真正的本質其實是不熟悉,一旦強迫自己去碰、去了解,原本無聊的事情,就會變有趣。要不要去嘗試,其實是無聊(boring)跟有趣(interesting)一體兩面的本質,一旦嘗試,boring 也可以瞬間變有趣。

薯條炸魚遊倫敦

鄒駿昇用他特有的方式,看待這個矛盾世界的本質。

就像他剛到英國時,因為一個人很寂寞,就在枕頭上畫一個人頭,躺在旁邊,就像有人在陪他睡一樣,他選擇用他最愛的畫畫,去表現出他對這個矛盾的看法,他也用創作,安撫他每晚獨自入睡的寂寞。

在龐大的倫敦城裡,鄒駿昇是寂寞的,因為人的冷漠。所以畫面出現了,主角是一根小薯條,他沒有魚人富裕的生活和崇高的地位,但卻有魚人欠缺的想像力。故事從叉子上閉著眼的薯條開始,內容環繞著小薯條遊老倫敦。

《Fish and Chips》是鄒駿昇第一次入圍波隆那的作品。Fish and Chips,指的是英國有名的傳統食物:薯條和炸魚。懷抱著夢想的薯條來到魚的世界,在魚的世界裡,一切都井然有序,戴著帽子、穿著西裝筆挺的魚,就連在等公車,都彷彿禮貌的,刻意與其他人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但是這一切,對薯條來說,卻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薯條(chips)念起來像英文字「便宜」(cheap),象徵鄒駿昇剛到英國那種異鄉人卑微的處境,當薯條帶著一絲微笑,被叉子插著要被吃掉的那一幕,更清楚的描繪出他當時的心情。

奇異的是,在他的創作中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灰暗的心情,因為他把自己化身為旁觀者去看待這個奇特的世界,試圖去看到這個經驗背後的矛盾本質,用一種黑色幽默,略帶嘲諷的口吻把矛盾畫出來。

假性和平

「The truth is we never face the truth」,真相是我們從來不面對真相。

在大笨鐘下,鄒駿昇察覺到,工業革命後,所有的東西都機器化,看起來像是一個井然有序、進步的世界,但維多利亞式精細、典雅的畫風拼貼出的畫風,背後是一股非人性的冷冰。

「如果我們真的愛好和平,為什麼大人還要送玩具槍給孩子當禮物?」他問。

這個看似禮物主題的畫作,如果把圖放大來看,原來一幕幕英國60 年代街景,組出來卻是一個巨大的玩具槍,所有的街景都只是這個巨大玩具槍的一部分。

街景是我們看得到的和平,但是玩具槍則是我們視而不見卻一直存在的本質,「我的玩具槍,指的不只是玩具槍,其實是涵蓋所有像是網路的暴力遊戲等等,這些都是暴力,只是我們視而不見,但是他其實一直都存在。」

對鄒駿昇來說,暴力,是玩具槍背後的本質,就像使用體罰,也是間接告訴小朋友,你可以用武力,去威嚇、獲取一個假的服從。

台灣版的白雪公主與七矮人

大學的時候,父母傳統觀念認為念藝術沒飯吃,所以他遵從父母的期望,選擇師範大學美勞教育系,但是醉心於藝術的他,把師範大學當藝術學院來念,不只玩街頭藝術,還把可口可樂穿上身,去跳八家將。擔心自己的大膽作風會引來鬼魅,還請擅長書法的同學寫一張金剛經文給他,趨鬼避邪。

畢業之後當國小老師,他在教室的布告欄上畫滿一整片天空,把自己的桌子裝飾成烤章魚小丸子攤販,告訴學生,藝術也可以這樣,玩得很快樂。

真實的生命經驗,是畫作最好的養分。

《白雪公主與七個小矮人》是鄒駿昇創作的台灣版白雪公主,是他還在皇家藝術學院就學時,跟迪士尼合作的一個案子。乍看之下,這是一幅再傳統也不過的台灣迎娶新娘的畫面,走最前面的是像媒婆的女子,帶領著一行迎娶隊伍,吹鑼打鼓、戴著斗笠,踩在榻榻米走道上,熱熱鬧鬧的要來接新娘。

最初,當迪士尼提出,要畫一個代表台灣文化的白雪公主時,怎麼把台灣風俗元素呈現出來,著實讓他傷腦筋。

西方世界裡,王子拯救公主的故事,在台灣並不適用,關於婚姻與愛情,台灣有的是傳統風俗裡的媒妁之言,是在結婚當天才能看到對方的婚約,所以鄒駿昇用阿嬤睡過的榻榻米床,加上大學時代跟著去走八家將的經驗,以台灣最傳統迎娶習俗,表現出東方版的白雪公主。

造就視野,磨刀理論

在鄒駿昇的異想世界裡,你總會發現不簡單的驚奇。他有一個有趣的磨刀理論。

他說,有一個年輕人到山上工作,每天努力砍木材,只希望有一天能成功。但令人百思不解的,是無論他多麼努力,不眠不休,卻總是贏不了可以喝茶休息的老前輩。

他只好去請教老前輩。只見老前輩搖頭笑說,「傻小子!一直砍材卻不磨刀,難怪成績愈來愈不好。」原來,老前輩利用休息的時候,一邊泡茶,一邊磨刀,刀磨利了之後,難怪很快就能把樹砍好!

開始畫插畫的時候,老師跟他說,「Page ( 鄒駿昇英文名),你要多花點時間在這裡(指頭),不是這裡(指手)。」其實,台灣很多學藝術的人,都有相同的問題,那就是畫畫技術絕佳,但是,都只是把看到的東西畫出來,沒有內容、沒有角度、沒有說故事的能力。

與其埋頭苦幹,不如適時休息磨刀,把眼界愈磨愈利,不論是小薯條,和玩具槍,他都希望用視野好好磨這把刀,這是插畫家鄒駿昇跟學生講的故事,也是他不斷警惕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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