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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生命競賽-華人首富李嘉誠傳奇

文 / 李慧菊    
1993-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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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生命競賽-華人首富李嘉誠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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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創業者一手將企業灌溉壯大後,年事已高;這個時候,他們的勁敵,已不是商場悍將,而是日益減少的時間。到最後,這些企業首腦是跟自己的生命在競賽。

香港。清晨六點,兩個鬧鐘準時叫醒李嘉誠。這個學徒時期養成的早起習慣,一直沒有改變(當初怕遲到,要用三個鬧鐘)。上班後,他那只已二十多歲高齡、總是快十分鐘的精工錶,日日催促他準時行事。這位全球最富有的華人,珍惜「嘀嗒」之間的分分秒秒;他說過:「我說話直率,因為我不想浪費「別人」的時間。」

十四歲喪父,李嘉誠被迫輟學,在二次大戰日本占領香港的動盪世局下「搵食」養家,到鐘錶店燒水奉茶做起。從那個時候到今天,六十五歲的李嘉誠總是勤奮工作,活躍不已。一九九三年的夏天也不例外,短短三個月,長江實業(集團)董事主席李嘉誠一家多次引起媒體騷動。

六月,李嘉誠二十七歲的長子李澤鉅小登科。李家捐出三百萬港幣(約一千萬台幣)的筵席費做公益,貫徹他「刻薄待已、慷慨對人」的生活態度。由於婚宴場面小,許多非親非戚的富豪不得其門而入。

七月,李嘉誠旗下的地產公司長江實業,與中信泰富宣布欲共同全面收購美麗華酒店,動用的資金可能高達八十八億港幣,此舉引來報紙一陣揣測。五天後,美麗華酒店的董事總經理楊秉正,公開指責長實、中信泰富的收購行動「不友善」。一因通知過於倉促,二因出價低。媒體又是一陣譁然。

純然的商人

七月底,李氏和所屬的和記黃埔,將一手創辦的衛星電視賣給澳洲傳媒鉅子梅鐸,出價約四十一億港幣,其中三分之一(約十五億)放進李嘉誠個人及和記黃埔口袋裡。沒有人不說這是宗好買賣。

「這件事反映李嘉誠是單純的生意人,他理性,只要有好價錢就賣。」一家投資公司的負責人譚兆璋說。當初有人懷疑李氏集團涉足傳播,是為了政治影響力,如今證明並不是,李嘉誠仍是純然的商人,「這也是香港人喜歡他的原因。」譚兆璋補充。香港人真的佩服他,二十年前就封他為「超人李」。

純然的生意人,當然想賺錢。李超人九二年接受財星雜誌(FORTUNE)採訪時,坦白地說:「我最大的樂趣就是努力工作,賺更多的錢。」很多人都明白,李嘉誠賺錢其實不是為了錢。新報一位編輯也相信,「他是要保持一種精神狀態。」簡單地說,就是「挑戰、目標、奮鬥、成功」。

今年上半年,李嘉誠手下一萬七千多員工,果然也沒有讓他失望。

依慣例,長江、和記黃埔在八月公布中期業績,給市場一個大大的意外。兩家公司加起來,賺了七十億餘港幣(約二三一億台幣),是同期台塑集團三家上市公司所賺的二.六倍。

事實上,李氏企業集團,最會賺錢的長江實業,每年幾乎都可以保持六成的獲利率,跟台灣享有公賣利益的菸酒公賣局差不多。

但緊接著,洋將下馬的消息,令業績的光彩蒙上耳語的淡淡烏雲。在八月的最後一天,馬世民(Simon Murry)辭去和記黃埔董事總經理一職。商界流布已久的傳言,終於成真。大多論者同意,馬世民離去,顯示李嘉誠即將把海外投資策略,由北美、歐洲移向中國大陸。

進軍大陸

和記黃埔是個龐大的企業綜合體,聯營及直營公司的業務範圍涵蓋土地開發、貨櫃碼頭、零售(屈臣氏、百佳超市)、電訊(和記電訊)以及能源(香港電燈、加拿大赫斯基石油)。九年來,馬世民一直被視為是李嘉誠擴張國際疆域的先鋒,因為和記黃埔最重要的兩項海外投資,加拿大赫斯基石油(Husky Oil)和英國的電訊事業,都由這位法國人壓陣。

不幸的是,這兩項投資都成為和記黃埔最頭痛的敗筆。表面上看,馬世民為此事負責而下台,但馬世民告訴商業周刊(Business Week)記者,他的老東家用一個會中國話的霍建寧取代他,在集團進軍中國大陸時,當然比較有認同感。

自從一九七八年鄧小平揭示開放政策,搞四個現代化後,香港大小企業的大陸熱一直高燒不退。相反地,香港首富李嘉誠十幾年來都按兵不動,對大陸「只捐錢,不賺錢」

(他已捐六.八億港幣創建汕頭大學)。直到九0年代初期,才開始有點動作,到今年底,估計在大陸的總投資額,也不過五十億港幣。

馬世民一席話,是否意味李氏龐大的企業體,將轉身向中國大陸走去?

面對這一季溽夏的風風雨雨,一向低調的李嘉誠,只是沈默以對。因為他深信「富貴之家,鬼噉其室」,大樹如果不招風,就不是自然現象。

李嘉誠的富貴,據美國富比士雜誌估計約有四十五億美金(一千兩百億台幣)。香港南華早報替他算過,他可以請全球五十億人吃一客麥當勞的巨無霸,還能找回五億港幣。

長江、和黃、香港電燈及嘉宏國際,是由李嘉誠控制的四大上市公司,共占整個香港股市市值一成半左右。一九八七年十月股市受美國大崩盤影響下瀉,他在會晤政府官員之後,發揮影響力,自掏三十八億港幣穩定市場。

鄧小平、李鵬、江澤民、梅傑、柴契爾、港督彭定康的名字,常跟他連在一起。與李嘉誠相交十數年的自由黨主席李鵬飛明白地指出,李嘉誠的身分,使他兩邊(「中」、英)吃得開:「我也覺得「中國」領導階層比較喜歡聽他講話。」

天將降大任--勤奮、驕傲的早年

但這位寬額、微禿、精瘦的企業鉅子,早年只一心一意想繼承父親衣缽,做個教書先生。

李嘉誠出生在讀書人的大家族,不愛念書。十一歲那年,日軍攻入他潮州故鄉,他的父親李雲經帶著他步行十餘日避難香港。即使在這樣言語不通、經濟捉襟見肘的時候,李雲經仍堅持讓他的長子上學。三年後,李雲經重病,買不起藥而告不治。

回想半個世紀前的往事,如今坐鎮中環華人行頂樓,指揮企業軍團的李嘉誠,曾告訴作家西茜凰,從潮州到香港,他的世界已完全改變,最明顯的是,在家鄉,不論他父親走到那裡,都受到尊敬;但到了香港,都完全感受不到這種氣氛。

然而,殖民地上的現實,不止於此。一本經李嘉誠同意、由大陸記者夏萍所寫的李嘉誠傳中記載,當李嘉誠籌好錢要買地葬父時,賣方欺他年少,竟想賣一塊已埋有屍骨的墳地給他。

出於天性的驕傲

李嘉誠不諱言是這種劣勢的環境,激勵他的意志。他甚至說,打工之後,他在待人、言談之間極其謙遜,但其實內心十分驕傲,「人性都有弱點,這就是我的弱點之一。」

這種驕傲也許出於天性,也許來自一股信心,深信「餓其體膚、勞其筋骨」,為的是「天將降大任」。

勤奮、善於察言觀色,使李嘉誠很快結束學徒生涯,升格為推銷員。到處走街推銷塑膠錶帶的「行街仔」李嘉誠,工作時間跟當學徒時一樣長達十六小時。他白天拉訂單,晚上還自動到工廠去盯著生產線,確定他的客戶都準時收貨。

努力的成果不幾年就顯現,他成為這家小公司的頂尖推銷員,業績是第二名的七倍。二十歲的時候,捨不得坐車,只憑兩腳走出成績的李嘉誠,終於升為這家小塑膠廠的總經理。

十幾歲就開始整天腦袋動個不停找生意,李嘉誠的機靈,使他的勤勞事半功倍。

這段時期的李超人,仍想賺多點錢之後,歸回正常教育軌道。所以即使已經比別人多付出一倍的工作量;到了夜晚,他自習不輟,當家計稍寬,他還請補習老師上課。

買書的時候,他動點腦筋,買舊書來看,看完之後,再賣給舊書攤,然後換新的舊書,就這樣小本經營,充實他的知識庫。李嘉誠的廣東話、英文都是自修而來,如今他說話已經很「香港」,常常中英夾雜;而閱讀的習慣,則至今未變。

廣泛閱讀,甚至在他創業以後,戲劇性地挽救過一次危機。

當總經理兩年之後,存了五萬港幣,李嘉誠創辦一家生產塑膠玩具、梳子、塑膠肥皂盒的小工廠,取名「長江塑膠廠」,因為「長江不擇細流」,聚沙才能成塔。

從命名的構思,就不難看出李嘉誠胸臆存有濃厚的中國思想。他曾自我剖析,他受儒家思想影響最大,但同時認為儒家有些部分不能用,需補以西方文化的長處,例如「系統、進取」。

觀察李嘉誠跨入企業界的行事,在待人方面,他的確表現出「儒商」風範,謙誠、講義重信、以和為貴,但處事時,卻絕對有西方「系統、進取」的精神,談生意時,能取的,一分不少。香港是中西文化交匯點,反映在大企業家身上的特質,亦復如是。

憑著他過去累積的基礎,長江塑膠廠初時一切順利,工廠年年擴大。但到了第七年,第一次做老闆的李嘉誠發現他犯了過度擴充、周轉失靈的錯,工廠陷於困境。

「塑膠雜誌」(Plastic)已是當時權威的專業雜誌,有一回,李嘉誠翻閱的時候,注意到義大利工廠開發塑膠花的消息。他靈機一動,覺得在戰後和平時,塑膠花的市場潛力無窮,值得一試。

夏萍的李嘉誠傳交代,李嘉誠於是飛到義大利做臨時工人、推銷員,又學又偷塑膠花的製造技術。返港後,改變生產線,又爭取到大訂單,不但度過難關,甚至成為塑膠花大王,累積相當資金,蓄勢待發。

關鍵的一步--跨入地產界

從尖沙咀的天星碼頭,眺望海面另一面的中環,一幢幢知名大廈,藏著不同企業興衰的故事。中環是香港的心臟,華洋雜處,殖民地的小縮影。這裡無論什麼時候總是人潮洶湧,快步流過。如果運氣好,在默默的人群中,也許可以與香港最有錢的人擦肩而過。香港人都知道,李嘉誠很務實,如果可以省時,他會搭地鐵、計程車,也會步行。世界聯合證券的總經理張炳煌,就曾幾次看見李嘉誠獨自在華人行附近「走來走去」。

借力使力成地王

從台灣赴日僑居多年的張炳煌,十幾年前轉到香港求發展。他欣賞香港的開放、公平;這個競爭激烈的競技場,對他這個外來客或李嘉誠,並無二致。在他眼裡,這位地產大王的眼光,的確令人欽佩。「你看天水園那塊地,又替他賺幾十億。」張炳煌語帶稱羨地說,天水園那塊地,原是九龍半島西北郊區一塊沼澤地,原地主放棄後交還政府,後由長江實業與中資的華潤集團聯合標得。連著兩年香港樓市每年兩成勁揚,沼澤地開發成「嘉湖山莊」,獲利相當可觀。

然而這位大亨跨入地產界,可說是歷史的偶然。由於房東不斷升房租,李嘉誠不勝其擾,決定自資蓋廠廈。一九五八年,大樓蓋好不久正值房市好景,這才引起李嘉誠的注意。另一個催促他的力量,則是因為塑膠花市場競爭日烈,市場幾近飽和,需要另謀出路。

香港房地產在中英九七談判前,經歷幾次風暴,一吹是一九六五年銀行擠提事件,兩年後又發生大暴動;再就是七0年代的石油危機。

在這幾次地價大幅滑落時,李嘉誠均趁機入市,常是市場不振時少數買家之一。從他蓋第一座廠廈後的十年間,他擁有的土地面積,增長了五十倍,達六三0萬平方呎。

幾十年來,彈丸之地的香港像浴火鳳凰,災難後又迅速復甦。如今它的國民所得預估九三年可達一萬八千美元,已逼近英國水準。經濟繁榮之下,香港最寶貴、有限的土地資源,自然水漲船高。李嘉誠的定力和眼光,使他深耕房地產業,也是他邁向超級財富的第一塊踏腳板。

但這顆房地產新星,直到從置地公司手中,搶下一塊大肥肉,它的光芒才因此引人側目。

由於長期的歷史因素使然,英資置地在房地產界一直占有絕對優勢。直至七0年代底,中環精華商區的地,不屬香港政府,必歸置地,他們是當時大地王。一九七七年,港府欲批出中環郵政總局舊址(今環球大廈),改建地鐵站,發展商可競標地鐵站上面的發展權。結果長江擊敗置地取得,一時聲名大噪。

據李嘉誠傳披露,其中的秘訣是,長江獲悉地鐵公司缺現金的情報,提出較優厚的條件,即長江除了先交一筆現金並自資興建,並保證將售樓後五一%的利潤撥給地鐵公司。

這宗生意的特色是,長江提出的計畫,將對手視為合夥人,而非純然的買與賣。事實上,自七0年代初期,李嘉誠就「發明」了這聯合開發方式,借力使力,雙方皆大歡喜。

合作的方式是,由地主出地,長江自資興建,而且保證某個比例的售樓盈利給地主。如此一來,李嘉誠因此不必向銀行借錢買地;而地主也可獲得比較高的收益。這種提案掌握人的心理,使長江在競地上操較大勝券,也使李嘉誠廣交天下友,獲得一定的人脈關係。

標得郵政總局的舊址改建權後一年,長江旗下土地首次越過置地,成為香港新地王。

化無為有

此外,李嘉誠也幾次顯露化無為有的本領,例如麗港城的興建。麗港城原來是人煙稀少的工業區,長江將它規畫成擁有近三十座二十七層樓高的超大型社區,綠地極多,又蓋了兩座大型俱樂部、地下地上共四層的商場,還有十幾處露天兒童遊樂場。這種社區迎合中產階級需要,早先無人注意的荒郊,現已儼然一個自給自足的小鎮。

又如七年前,剛創辦電訊事業時,大哥大並不好賣。有一次,他參加土地拍賣會,突然拿起大哥大打電話,舉手之勞就刺激香港人的需求,幾乎一夜之間,電影明星、股樓市小開、小生意人都發覺行動電話是如此不可或缺。

致富有道--金融手腕高超

既懂工廠、又懂金融運作的李嘉誠,不但蓋房子有一套,在資金管理上也十分靈活,採用「兩手策略」。他的企業一方面在內都採保守財務政策,負債比例低(大約三成上下)、派息少,保留大量現金運用。翻開一九九二年的長江實業年報,當年每股賺二塊八毫,卻只派八角的股利;換句話說,公司保留近六十億港幣現金。

這種低派息政策在七年前遭到小股東的批評,李嘉誠的回答是「發展中求穩健,穩健中求發展」。事實上李嘉誠是個憂患意識極強的企業領袖,他接受西茜凰的訪問時表示,他做事一定先能守再攻,如果一件事需要一百的力量,他一定先準備好一百二十。他常自問,今天天文台預報天氣會好,但如果十分鐘後,都又高掛十號風球,他會怎麼辦?

為了有萬全的準備,精打細算的李嘉誠,除了在公司內保存現金之外,他的另一隻手則充分運用免稅港提供的金融、財稅環境,吸收大眾資金為企業注入新血。

充分運用財金環境

從股票市場吸資,是最直接的方式,李嘉誠也不例外。長江在一九七二年香港股票第一個上升狂潮時上市,往後五年,長江股數四千萬增至一億,主要目的即是集資買地。

隨著香港的金融中心地位愈形穩固,企業可運用的工具,其可謂花樣繁多。例如長江發行過一種票券,可以兌換長江擁有的國泰航空債券;長江也做過一些新型貸款,並發行過歐洲債券。

近年來,李嘉誠最惹市場議論的是,長江,和李嘉誠個人從九一年的三個月內連續四次發行和記黃埔、長江的回購認股證(Converted Warrent),從市場集資十九餘億港幣。

香港金融市場在一九八九年才開始引進這種新型的集資工具,當時李嘉誠表示,這種金融工具是「人為的,很不自然」,他和他的公司並不打算發行。但一年多的時間,他的行為完全推翻自己的談話。主原因可能是他很快地發覺,這種金融工具,是大股東向大眾吸資風險最低的方法。

以李嘉誠發行認股證為例,當時長江市價約十九元港幣,他以五元多一張的成本發行認股證,所以購買者可以用非常低的成本操作同一支股票,因為認股證在股市的價格,是跟著正股洋動的。不同的是,持正股者每年可以領股利而買認股證的人,則沒有這個權利。

按照遊戲規則,持有認股證的人,必須在契約的期限(李嘉誠九一年發行認股證到九三年到期)依事先約定的價錢換正股。

但微妙的地方,就在認股證本身也在股票市場公開買賣,所以發行的大股東均可趁股市低檔的時候,買回自己的認股證,轉手之間,賺了四億港幣。

而當年從資金市場收取的資金,更可以大力操作,賺得投資的利潤,在這方面,長江、和黃在李嘉誠和一批財務專家的規畫下,有驚人之舉。

李嘉誠發行回購認股證後,市場一直猜測他的目的。結果謎底揭曉,長江利用這筆資金,分別投資十幾家二、三線公司(規模不大的上市公司),替單純做土地開發的長江,做另一種型式的多角化。

「攻之前一定要先守得住」,是超人李的經營哲學之一,加入這十幾家小公司的股東之時,長江並非單純地買股分,而是買該公司「可分紅、可兌換、又有利息」的票據,這種優厚的入股條件,市場罕見。

顯然地,這種與小公司合作的方式,長江採一個高姿態,市場分析家指出,這些二、三線公司之所以願意接受,是因為有了「長江」這個股東,他們的商譽、形象無疑提高許多。

從發行認股證、賺差價、以高姿態投資小公司,一串連環套的財務運作,令商界咋舌,嘆服李嘉誠及他的資金管理小組的靈活手腕。

這塊花崗岩古老地塊上的小島,一無任何資源,連飲用水都得靠廣東供應;二無市場,殖民政府為了吸引外資,不但提供寬鬆的金融管理政策,更提供低稅、簡單的稅制,幫助企業迅速累積資本和財富。

避稅一絕

香港浸信會學院經濟系主任鄧樹雄指出,香港稅制最主要的目的,是支援政府支出,所以戰後政府頒布的公司利得稅只有一0%。往後因為經濟不景氣,政府財政出現赤字,才逐漸提高稅率,目前的標準稅是一七.五%,即不論企業賺五十億或五十萬,稅率都一樣(只是台灣最高稅率的一半左右)。

「但大家都知道,全世界的企業都有一套避稅計畫,實際上繳不到一七.五%的稅。」鄧樹雄進一步分析,香港稅制,既不為了獎勵特定產業發展,也不太考慮社會福利及公平分配,因此既無綜合稅,也沒有增值稅。這一個政策的效應之一,是使企業及企業主可以降低經營成本,並快速累積財富。

毫無疑問,香港無數富豪和「大班」,是這種制度的受惠者。而首富李嘉誠雖年入斗金,但在簡稅的大傘下,卻不必繳一分一毫的個人所得稅,因為他的年收入只有五千港幣,待遇之低,不如一個信差。而香港稅制條例載明,股東因公司已繳過利得稅,因此個人股息所得不必課稅。李嘉誠的收入在免稅額內,他個人所得稅稅率是零。

「錢對我有麼意義呢?」李嘉誠曾對財星雜誌的記者說,他的人生哲學很簡單,就是過簡單的日子,謙容待人。他表示,就算每年拿幾十萬美元的薪水都不算高,但實在沒什麼意義:「買一艘更大的遊艇嗎?除了增加多一點就業機會之外,沒別的意思。」

李嘉誠為工作而工作,這種專注,甚至貫徹到李家的庭訓中。首富之家的二位少東,李澤鉅、李澤楷曾對媒體說過,他們八、九歲的時候,就參加父公親公司的董事會,坐在會議室角落的小椅子上。而小兒子李澤楷說,不止於此,記憶中,他十四歲單獨赴美念中學前,家中晚餐談的全是生意經。到今天,李嘉誠仍是個「事必躬親」型的大管家,做一切重大決策的把關者。

在自由港香港獲得成就的李嘉誠,篤信市場經濟。三年前,他公開反對政府對股市、樓市過嚴的監控;他說:「若政府監管太嚴,對(股票)市場沒有好處。」認為如此一來,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對於炒樓,他則說:「炒樓是真金白銀去搏的……,風險是有一定的,從生意經的角度看,我亦不贊成政府立例管制炒樓。」

香港居大不易,在舊區(例如旺角)十坪出頭的二手屋,動輒上百萬港幣,對打工仔來說,供樓是很吃力的事。李首富的這番言論,卻未讓香港人覺得他是鼓勵投機的「奸商」,主要理由,是因為他長年熱中公益的形象,深植在這個社會。他曾向一位日本記者透露,他每年都以匿名方式捐一億港幣,獎助香港及大陸的教育、醫療設施。

人和哲學--與政界結善緣

在李嘉誠的公益活動中,最大宗的項目,是在家鄉興辦汕頭大學。今年,李氏訪問汕大時,承諾再捐二億港幣,使他近十年來對汕大的貢獻總額接近九億港幣。相對的,這個計畫也拉近與中國領導層的關係。李嘉誠因為這項興學活動,得到鄧小平、江澤民、李鵬等人的讚揚。

這其中有無「政商關係」,最令香港媒體好奇。一次,李嘉誠赴京返港,在一個公開場合後,為了躲避大批記者,搭貨梯離開,結果還是受包圍。他一貫不慍不火,答了記者的追問:「我跟領導談的都是九七後的事……,我到北京多次,從來沒談過個人生意的事。」

不過,記者之所以有疑惑,當然也全非空穴來風。今年,長江在大陸最大的投資項目終於開始營運,這宗投資是與上海港務局合資,重建、經營整個上海貨櫃碼頭。但這家「上海集裝箱碼頭有限公司」的合資計畫,前前後後談了三年才竟功;其中困擾雙方的分歧之一,就是誰拿五一%股分的爭執。

期間,一位高級領導人視察上海,說了「外資很重要,不要因為股分的事,傷了大局」之類的談話後,長江的投資案僵局也「巧合」地解決--一人一半,各占五0%股權。

政治認識深刻

李超人和中國關係第一個高峰,應該是一九七九年。這一年,也是超級富豪最春風得意的時節。在李嘉誠從匯豐手中收購和記黃埔,使他在商場如虎添翼後不久,中國宣布李嘉誠為象徵全國對外投資耳目的中國國際投資公司董事(之前,香港董事只有二人),及人民大會的香港代表,第一次見容於「中國」的官方組織。

及至「中」英發表聯合聲明之後,每一個關於香港過渡期的組織,例如「基本法起草委員會」、「港事顧問」及最近的「特區政府籌備委員會預備委員會」,他都是會中一員。

跟李嘉誠同是港事顧問的一位立法局議員指出,基本上李嘉誠認為「中國」改革開放的路子是對的,他個人也願意為「中國」的發展盡一分力。這位議員說:「中國人還是中國人,李嘉誠是「愛國的」。」

而前任「新華社」香港分社社長許家屯,在回憶錄中記了一筆;當年基本法起草會開過許多諮委會,所需的款項主由三個財主認捐,李嘉誠是其中之一。

「他對政治是有認識的,但沒有野心。」香港立法局議員李鵬飛透露,政治事件一直是他跟李嘉誠十幾年來談話的重點。他透露,十年前,李嘉誠就曾勸他組黨,才能透過選舉,集合民意,匯聚力量。從此可見李嘉誠對政治的「認識」,並非皮毛。

果然,李鵬飛今年正式將多年的政團「啟聯」,改組為自由黨,成為香港第一個正式黨派組織。

無巧不巧,做了八年香港廣播處長的張敏儀,在八月接受香港經濟日報的採訪,評述前後幾位港督時,說出一段耐人尋味的話:「前啟聯四位行政局議員,與本港首席富豪十分熟稔,再加上其他行政局議員,這位首席富豪基本上可以操縱行政局。……在做大生意的決策前後,總可以從當局身上,嗅到某些方向。」

當然,雖然張敏儀未提名道姓,但大眾都明白這位香港首富是誰。

金融界對這樣的說辭,雖然覺得可以理解,但也失之誇張。一位投資公司負責人說,李嘉誠從官方得利的消息多,不足為奇,但論及「操縱」行政局就不太可能,畢竟行政局也非幾個議員就可以予取予求的。

高層關係好

但一向秉持「人和」原則的香港首富,不但「中」、港高層關係好,對英國的關係亦不例外。今年英國媒體就陸續傳出,在柴契爾夫人和梅傑先後訪港期間,李嘉誠慨捐六位數英鎊的捐款,給柴契爾的私人基金會及保守黨的消息。

其中捐款給保守黨的事,在英受到工黨猛轟,認為梅傑不應以公職身分訪問,卻為私己的保守黨募捐。遭受這些傳聞,李嘉誠還是一樣,一句話也沒有。

但面對中國大陸時,他也無法完全置身事外,甚至幾次顯得戰戰兢兢地處理中國關係,六四前後他的說話,最是明顯。

八九年六四鎮壓前,一群香港理工學院學生在華人行圍住要下班的李嘉誠,送了一份請願書。李嘉誠當場說了一些話,他說北京的學生是愛國運動,不是動亂,「他們的要求是合理的」。甚至表示要考慮捐款等。

六四之後,他的口風變得謹慎,將話題轉到民族主義上。李嘉誠對流血鎮壓,感到「傷心」,但「我是中國人,我愛祖國,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願為中國好的前途盡一分力。」

從某個角度看,李嘉誠可以盡的一分力,實在不小。一方面,他曾對北京的領導人說,要解決香港的「信心危機」,需要雙方努力;另一方面,改變旗下集團到美歐發展的海外投資策略,紛與大陸最具發展潛力的上海、福州、廣東洽談買賣,這些計畫牽涉的資金可能高達三百億港幣。

先守再攻

一九八四年「中英聯合聲明」發表之後,李嘉誠開始展開對外布署,在此之前,他的國際知名度其實不高。海外進軍的行動包括在紐約買大樓、花五億美金買下加拿大赫斯基石油公司、到英國開電訊公司等,連串行動,更引起敏感的香港人的揣測,這是不是意味李嘉誠將「出走」香港。

事實證明,當全球商人都燃起「中國熱」的今天,已跟中共當局建立十幾年關係的李嘉誠,如今才密集投資,不失他「攻之前先要守得住」的經營策略。

只是這位富豪更忙、更沒有時間了。在大陸的投資,使他的工作量比過去幾乎增加一倍,今他今天到福州,明天到北京,後天又可能在廣州,企圖為他的企業開創下個春天……。時間,是李嘉誠永遠的勁敵。

(本專題由財團法人中國技術服務社、中華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贊助)

本文出自 1993 / 11 月號

第089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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