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a
置頂

影評:《百日告別》七日斷肝腸,百日斷捨離!

【雀雀看電影】
文 / 雀雀看電影    
2015-10-12
瀏覽數 61,150+
影評:《百日告別》七日斷肝腸,百日斷捨離!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在《百日告別》裡,石頭飾演的男主角育偉,老婆死了,後事卻沒使用她所信仰的基督教喪禮儀式,而是照著家中長輩所希望的佛教來做。作為一個丈夫,他度過了頭七日、並持續上山做七,直到百日。

育偉這個角色,在電影中大部分的時候,是安靜而極少說話的,但每次開口,不是「我沒想過」、「我不知道」等沒有意見的表態,就是「你覺得這樣比較好?那就這樣吧」、「後來羊怎麼了?」、「多久?」等問句,儼然是一個在情慌之下喪失主張、靈魂失怙的肉體,他憂憂鬱鬱地晃蕩在都市叢林間,比真正已死的人,還要像是一縷孤野魂魄。

從老婆頭七的肝腸寸斷、情緒不穩拒人於千里之外,到上山做七,遇見一起做七的陌生女子時,主動遞飲攀談,乃至最後的百日再重逢,育偉的心傷與手傷看起來都尚未痊癒,但他在百日過程中,逐漸接受了老婆過世的事實,也找到把老婆重新放在心上的方式。

育偉這個角色,幾乎就是《百日告別》電影所要說的全部了,電影運用專業的剪接,處理了石頭優於一般歌手,但相對於專業演員顯得過與不及的演技,給他最直白但有著潛台詞意味的對白、爆裂情緒聲音與影像分離的畫面處理、以及真空般,沈浸在老婆傳承給學生的鋼琴練習曲當中…,最終呈現出的是,石頭完成了一場恰如其分而少有破綻的表演。

《百日告別》和《父後七日》,一樣對於宗教喪葬儀式提出質疑,可兩片主角,卻又都從善如流地配合著那些儀式走了一程。與《父後》大不同的是,《百日告別》去除掉戲劇性的以幽默包裝傷痛,而是從頭至尾,皆維持以哀矜氛圍來描述一切,是故即便劇中角色幾度出現了狂喜、狂悲、暴怒或任何激情的狀態,後來尾隨而來的,都是一股巨大空虛與失落的強烈後勁。

林書宇的告別三部曲

與所失去的任何一切告別,都變成了林書宇導演的電影母題。

從《九降風》和年少純然的愛情與夢想告別,至《星空》與青春的惆悵告別,到了《百日告別》(Zinnia Flower),最艱難的一場與摯愛告別儀式,都是他回頭意欲好好說一聲再見的溫柔。

親友死後,我們在喪禮上倚賴著種種儀式忙碌,來阻止自身尋求情感的出口,卻沒想過除了制式的那些套儀式之外,有沒有真正適用於自己的儀式存在?在《百日告別》裡,林嘉欣去完成與未婚夫未盡的蜜月旅行、石頭在自我放逐中漸漸回歸生活。而林書宇在戲外的喪妻之痛,則用妻子認同與支持的「拍片」儀式來度過。

若說鄭有傑是徹底把自己放空來拍攝《太陽的孩子》,那麼林書宇便是徹底把自己掏空去拍製《百日告別》了。

讓劇本安靜地說話

細膩安靜的影像語言,為《百日告別》簡約的對白設計,做了最多的劇情補充,電影循序漸進地、工整地端出頭七、五七、七七,乃到百日的人物心境轉化進程,於是本該難以言詮的、無法被任何人理解的那份傷痛,偶爾竟能稍稍寄託在同樣死了摯愛的仇人母親身上、先行潰堤大哭的準小叔肩上、以及毫無關係的男主角與女主角,淡淡的對話之上。

這種劇本的產生並不容易、演員演起來不容易、拍起來更是不容易。極簡量的對白設計,不但考驗著編劇、攝影、美術等環節,需善用環境敘事,同時也測探了演員表演能耐的極限。《百日告別》本身可以視作一場,在開放空間中實施的心理療程,治方是「時間」,唯一的醫師是「亡者」。因為生死相隔的距離實在是太遠了,所以除了時間以外,沒有任何其他方法,能讓亡人對未亡人做出更快的交流與診治。

而劇中男女主角在做七之外,劇本還另外讓他們自由選擇了自己想要的告別儀式,於是男主角育偉,在還學費的路上,聽見老婆的琴聲延續在學生身上了;於是女主角心敏,後來收到了未婚夫寄來的一封時空膠囊信件,終於瞭解肉體永隔是生死之間唯一要斷捨離的部分,然愛本身就是無形的,它沒有離去只是肉眼看不見,愛人的擁抱和笑容,仍可常駐自己心中。

林嘉欣的專業演出

劇組對於絕對值得以本片入圍一次金馬影后的林嘉欣,嚴苛地使用了多次長時間鏡頭,停留捕捉她一氣呵成的細微表情變化,而事實證明林嘉欣確實禁得起長鏡頭的考驗,只是她天生易上揚的嘴角弧線,是唯一的非戰之罪。這位13年前以《男人四十》本色演出,驚艷影壇、備受金馬獎肯定的女演員,自七年前,憑《親密》入圍過一次金馬獎最佳女主角之後,自本色演技到方法演技間,往返來回練功的林嘉欣,如今再度以《百日告別》獲得金馬提名了。

《百日告別》裡的林嘉欣,因為未婚夫的驟逝、原本唾手可得的新人生突然被毀滅,尚未與未婚夫變成家人的她,雖是彼此的最愛,卻連為愛人選擇壽衣的權力都沒有。於是她一人被遺棄在世間,也封閉了自己的世界。

孤身在台北為愛人做七的過程中,從一開始跟不上誦經的節奏,到後來一次比一次念得更朗朗上口。在五七與石頭所飾演的育偉之邂逅中,她說,做七更像是在提醒活著的人,對方已經要離開的事實,勸未亡者要放手。但她不想放手,於是帶著留有未婚夫味道的衣服(甚至穿著那衣服睡覺),去度一個人的蜜月、去沖繩吃盡廚師未婚夫所設計的整套美食之旅。但當她吃到未婚夫所計畫的最後一道餐時,宣示旅行結束一般的筆記本空白頁,讓她再度感受到未婚夫的已然離去。

在那一場戲裡,原本餐廳裡嘈雜的背景音,隨著空白頁的出現而完全被去除,整座影廳內只留下林嘉欣的鼻息呼吸聲、和她頓愕後,緩緩再度舉筷吃麵的悄然吃食聲。那時她從蜜月的柔和臉線,瞬換成為一張無表情的、有如行屍走肉般的進食中軀殼,就像近期奧斯卡影后茱莉安摩爾,在《我想念我自己》裡,從一位聰慧學者,在一個恍神間就變成失智老人一般,令人感到不捨。

更不用說當她將未婚夫遺物,送返給張書豪所飾演的未婚夫之弟時,兩人都因為幾件衣物觸景傷情,而抱在一起大哭了一場。這場哭戲,亦是助林嘉欣摘后的重要關鍵:那是一個臉部近拍的長鏡頭,先是特寫張書豪在穿上哥哥衣服之後,毫無節制地哭得肝腸寸斷,本來只能看見林嘉欣扎實地抱著張書豪的背影,看似給這位弟弟最感同身受的撫慰擁抱,兩人抱在一起許久,鏡頭緩緩右移,轉到林嘉欣的臉,觀眾才發現,她不只是在做安靜又安慰的擁抱,而是她自己掉入了這個穿著愛人外套,仿若得到一刻借肉體還魂的愛人臂彎裡面。

她明明知道已經失去對方,卻又因為太過想念這一份失去,而面目猙獰地痛哭失聲著。就是因為如此,觀眾瞬間理解了這位女生,並不像她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平靜與堅強,所以當接下來電影拍她煮毒魚、微笑地吃著魚的安靜長鏡頭時,幾乎不需要任何對白,三個字「開動吧」,就讓鏡頭外的人了然於心、鏡頭內的人,心意堅定地赴死意欲至陰間相伴。

或許我們已經看多了為愛尋死的故事,有時總覺得他們太過衝動或不懂事了。但是林嘉欣所飾演的心敏這位女人,她做這項決定,卻顯得太過懂事而不衝動,像是百日以來,都在默默計畫著的一場盛大的自殺儀式。這樣一份以死名志的愛,絕非表現演技,用哭天喊地所能夠詮釋的。而林嘉欣用她最低限的表演向世人證明,那種愛,是存在的。

影片年份:2015

出品國:Taiwan

發行商:威視電影

導演:林書宇

編劇:林書宇、劉蔚然

演員:林嘉欣、石頭、柯佳嬿、張書豪、李千娜

片長:96分

上映日期:2015/10/08

電影預告:

專欄介紹:

雀雀,本名簡盈柔,台南人,交通大學建築所畢。現有千篇文章散見於網路世界,平日志當一位快樂媽媽。右手寫影評、左手玩小孩,每日不是在電影院心靈旅程中、就是在真實的人生旅行路上。曾擔任過金馬影展亞洲電影觀察團、台北電影節部落客評審、CNEX 紀錄片影展影評人、桃園紀錄片影展影評人,痞客邦金點賞十大最佳娛樂部落客。

>>更多電影觀察請至【雀雀看電影】部落格臉書粉絲團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電影
您也可能喜歡這些文章
您也可能喜歡這些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