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先解鎖 搶先解鎖 遠見讀者感恩祭盛大開跑!年度重磅回饋,點此解鎖全館專屬好康

「假裝我在選票上」變反川公投?油價、戰爭與腐敗點燃選民怒火

江岷欽
user

江岷欽

2026-11-05

瀏覽數

美國共和黨期中選舉慘敗,各國關注川普的後續政策與態度。unsplash
美國共和黨期中選舉慘敗,各國關注川普的後續政策與態度。unsplash
00:00
00:00
Google搜尋優先看《遠見》

編按:2026年美國期中選舉,民主黨眾院全國得票領先約13個百分點,為1976年以來最大差距,參院翻轉七席。本文援引NORC與出口民調數據指出,戰爭推升的油價與物價,加上選民對貪腐的厭惡,構成敗選主因;並借《外交事務》的跛腳期理論,評估川普轉向對外用兵的制度誘因及其對台海的外溢風險,兼論民主黨大帳篷聯盟的治理挑戰與州級選務守門人的關鍵角色。

倒影池畔的預言

選前一夜,華府的倒影池映著林肯紀念堂的白色石柱。川普站在池畔,談的是藻類與水管。1963年,金恩博士在同一片水光前說出他的夢;63年後,這面水映照的是一位總統對營建工程的眷戀,以及一個國家對加油站價格牌的焦慮。兩者同在一面水中,卻彼此看不見。

整個秋天,川普47次要求選民「假裝我在選票上」。11月3日,選民照辦了。社會學家莫頓提出「自我實現的預言」:一句話被人相信,便會促成它所預言的結果。這一回的弔詭更深一層。川普預言的是勝利,選民實現的是他的另一句話;他要大家把這場選舉當成對他本人的公投,大家便真的投了。王爾德在《理想丈夫》裡寫道,神明要懲罰我們,便應允我們的祈禱。

深夜台北,天涼如水,我讀著一篇又一篇外電。窗外是亞熱帶深秋的濕氣,螢幕裡是太平洋彼岸一個大國的自我審判。讀到夜深,心情竟有幾分沉鬱。一個民主大國的選民要用如此激烈的方式表達憤怒,說明的不只是一位總統的失敗,還有一整個時代的疲憊。

論勢:數字的審判

古之論天下者,先論勢,後論人。勢之所趨,雖有智者,不能逆之。數字是冷的,但冷的東西往往最誠實。

依《紐約時報》估算,民主黨在眾議院全國總得票領先約13個百分點,是1976年以來任何一黨在國會選舉中的最大差距。更大的一次在1974年,水門案餘波未平,民主黨領先16.8個百分點,淨增49席。今年的民意落差,50多年來僅次於一位總統辭職下台後的那場清算。

參議院方面,民主黨翻轉愛荷華、堪薩斯、俄亥俄、德州、北卡、南卡與緬因七席,已握有54席,共和黨44席,兩席未決。阿拉斯加兩位候選人差距不到一個百分點,排序複選計票訂於11月18日;密西西比的柯隆姆僅領先43票,光是欣茲郡便還有約9000票未計,而密西西比是全美唯一沒有重新計票法定程序的州。近百萬張選票,勝負只繫於一間小學教室的人數。眾院少數黨領袖杰佛瑞斯則說,民主黨至少將拿下255席。

堪薩斯上一位民主黨參議員麥吉爾,最後一次當選是1932年;德州上一次選出民主黨參議員,是1988年。在拉丁裔過半、肉品加工廠林立的堪薩斯西沃德郡,川普兩年前贏了40個百分點,這次民主黨的漢彌爾頓反勝兩位數。《時報》的郡級分析顯示,拉丁裔過半的郡回擺逾22點,比2024年倒向川普的17點還多。

研究機構NORC與《華盛頓郵報》訪問逾九萬名選民,發現自認財務正在落後的人,2024年支持川普30點,今年轉而支持民主黨約30點,一來一回,擺盪60點;男性選民從川普領先12點,翻轉為民主黨小勝三點;川普的支持率只有39%。《紐約時報》的眾院開票資料則顯示,18至29歲選民向民主黨擺盪32點,拉丁裔擺盪28點。《紐約時報》評論家克萊因提醒,其中多少是說服、多少是川普選民留在家裡,目前還分不清。這些數字合在一起,是一份判決書。判決的對象並非某種意識形態,而是一個承諾的落空。

2026年美國期中選舉的結果,讓強勢的川普總統聲勢重挫。Shutterstock

2026年美國期中選舉的結果,讓強勢的川普總統聲勢重挫。Shutterstock

論因:物質的報復

事成於實,敗於虛。為政者可以操弄言辭,卻無法操弄一加侖汽油的價格。

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聯手對伊朗開戰。四天前,川普還在國情咨文裡把油價列為政績。據美聯社統計,開戰前全美汽油均價每加侖2.98美元,10月底已漲到4.29美元;柴油從3.76美元漲到6.35美元。美國勞工統計局公布,9月消費者物價年增3.7%,汽油一年上漲三成四。

《紐約時報》專欄作家波格林借用馬克思主義的說法,稱為「物質的報復」;保守派評論家麥卡錫則說,美國人據說不為外交政策投票,卻會為外交政策的國內後果投票。一左一右,兩人從截然不同的理論出發,最後抵達同一座加油站。王爾德說,憤世嫉俗者知道一切事物的價格,卻不知道任何事物的價值。這次的選民恰好相反:他們清楚一加侖汽油、一磅牛絞肉、一噸肥料的價格,也因此比任何政論家都更早算出這場戰爭的價值。

年末回顧這一年,如何用全年度最誠意的盛典犒賞努力的自己?

選民的憤怒也不只停留在帳單上。堪薩斯一位兩度投票支持川普的退休州法官說,這艘船被盜賊劫持了,正駛向他們自己的岸邊卸貨。物價是經濟學,腐敗是倫理學;選民可以原諒一位總統壓不下油價,卻很難原諒他們認為總統正在牟私利。兩百年前,英國散文家赫茲里特早已列出種種冒充愛國的行徑,其中兩項是「讓民眾的偏見成為野心的掩護,先加以誤導,再加以背叛」,以及「從公共財庫中中飽私囊」。

這次選舉還浮現一種前所未見的焦慮:資料中心與人工智慧。德州的伊諾霍薩說,資料中心正是人們生活失控的具體形狀;她的攻勢逼得州長艾伯特暫停核發新許可。19世紀的英國工人曾怒砸紡織機,21世紀的美國選民則用選票,向遠方那些日夜耗電的機房,表達同樣古老的不安。

論過:失敗的父親

1961年豬玀灣事件後,甘迺迪總統引用一句古老的說法:勝利有一百個父親,失敗卻是孤兒。2026年共和黨的失敗卻不是孤兒,它有一位眾人指認的父親,只是這位父親拒絕相認。

選舉當晚,川普告訴《紐約時報》,他「絕對願意」接受結果,並把敗選歸咎於自己不在選票上;隨後又在社群媒體上說,如果他在選票上,共和黨會贏得壓倒性勝利。在福斯新聞上,他承認「有點意外」,又說部分候選人與他作對。兩個不在場證明互相抵銷,偏偏數據也不肯配合:與川普拉開距離的愛荷華辛森、密西根羅傑斯都輸了,幾乎不與川普保持距離的德州帕克斯頓輸得更多。

共和黨內的回應,預告了未來兩年的派系地圖。密西根策略家羅伊稱川普為「共和黨崩潰的工程師」;議長強生說民主黨患了「川普錯亂症候群」,隔天早上卻告訴幕僚,他不會角逐少數黨領袖;參院多數黨領袖圖恩發表177字的聲明,對敗因一字未提。1918年,老羅斯福在《堪薩斯市星報》撰文批評威爾遜總統,寫道:宣稱總統不容批評,或不論對錯都必須支持總統,「不僅不愛國、卑躬屈膝,在道德上更是對美國公眾的背叛」。把批評者一律打成「錯亂症候群」,正是把對一個人的忠誠,冒充為對國家的忠誠。加州共和黨前執行長弗萊希曼說得最準:總統終究是在選票上的,選民無法直接向總統發洩,只好把怒氣發在總統的政黨身上。

克萊因說得更絕:沒有川普主義,從來只有川普。右派知識分子一再替他的衝動補綴理論,他自己卻從不遵守其中任何一套。選後MAGA陣營已把伊朗戰爭推給「新保守派」,但帶美國打進伊朗的,是川普自己與納坦雅胡。克萊因甚至認為,川普寧可共和黨擁抱他而落敗,也不願它遠離他而獲勝。

杜牧〈阿房宮賦〉寫道:「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共和黨的傳統派看見了病灶,也說出了病名,卻總在開口之際,早已失去執刀的位置。伯克在1770年寫道,公共生活是權力與力量的場域,「在守望時打盹的人,與投奔敵營的人一樣,都違背了職責」。

美國期中選舉浮現一種前所未見的焦慮。達志影像

美國期中選舉浮現一種前所未見的焦慮。達志影像

論人:東廳的黃昏與街頭的告白

同一個夜晚,有兩種真實。白宮東廳裡,副總統、國務卿與閣員陪著總統看開票,在場者形容氣氛陰暗如告別式,有人不到晚上10點便告辭。白居易寫琵琶女「門前冷落鞍馬稀」,離席的先後,往往比任何聲明都更誠實。電話裡,川普仍說這是任何總統史上最成功的兩年,說選民不在意伊朗,只是不滿油價。選前最後幾天,他在堪薩斯以卡達贈送的豪華747專機為背景發表演說。一架別國贈送的專機,與一群在加油站前精打細算的選民,構成了這個秋天最不協調的一幅畫。

街頭是另一番景象。新罕布夏一位85歲的退休歷史老師說,他願意在碎玻璃上匍匐前進,去投票反對那個人。俄亥俄一位21歲的女子說得更直白:川普要誰,她就投相反的人。喬治亞一位18年前從土耳其移民入籍的旅館業者則說,美國已經沒有共和黨或民主黨了;他擔心自己在這裡退休不起。記者塔弗尼斯稱這群人為「政治無家可歸」的人,他們不屬於任何政黨,只屬於自己的生活。馬克.吐溫在1905年的〈沙皇的獨白〉裡寫道:「始終忠於國家;至於政府,只有在它值得忠誠時,才忠於它。」這群轉身的選民,正是這樣的人。

蕭伯納說,民主是一種設計,確保我們所受的治理不會好過我們應得的。這句話的反面同樣成立:當治理遠遠壞過人民自認應得的,選票便成了唯一的矯正。

論勝者:大帳篷與假地圖

蘇軾作〈賈誼論〉,開篇即說:「非才之難,所以自用者實難。」借用其意,今日民主黨的難處,不在取勝,而在處勝。

克萊因為這一夜下了一個註腳:大帳篷是真的,地圖是假的。勝利者的名單本身就是論點:美國首位穆斯林參議員、首位出櫃的男性參議員、全美首位黑人女州長、兩奪帕運金牌的輪椅籃球選手,以及一位自稱「支持生命」的衛理公會牧師。他們多半「合身」。克萊因的判準很樸素:候選人過去有沒有爭取過這一次需要的那種選民。北卡的庫柏辦了一場名為「讓東西便宜一點」的巡迴,平淡到近乎無聊,卻贏了20點;反過來,在民主黨整體領先約13點的大環境裡,密西根的薩伊德只贏七點左右,佛州的民主社會主義者尼克生則落敗。緬因第二選區的戈登是代表全國最紅選區的民主黨人,被黨內左翼圍攻到倦勤退休,如今接手者即使乘著浪潮也只能勉強守成。一個政黨最容易犧牲的,往往正是替它守住最難陣地的人。

當然,冷靜不能少。坊間流行一種說法:金錢在這一夜失了靈。馬斯克在整個選舉周期花了將近五億美元支持共和黨,大半砸在德州,而共和黨崩得最慘的正是德州。但據無黨派機構OpenSecrets統計,本屆選舉總支出達119億美元,創歷史新高;國會候選人支出中,民主黨反比共和黨多出八億美元。金錢並未失靈,只是換了主人。孟肯說,每一場選舉都是一場預售贓物的拍賣會。這一次,拍賣槌照樣落下,只是得標者換了一邊。

另外,大帳篷也是一道難題。主張停止軍援以色列的薩伊德、年初還是共和黨員的漢彌爾頓、以民主社會主義者身分當選的新科議員,都要在同一個黨團裡投票。《華盛頓郵報》社論提醒,北卡選民選出民主黨參議員的同時,也通過了把州所得稅率上限鎖在百分之三點五的修憲案。選民要的,是一個能制衡川普、能壓低物價、卻不大幅擴張政府的政黨。那位堪薩斯老法官對勝選者的叮嚀最為清醒:我們投給你們,不是因為愛你們,而是需要你們把事情做對。

論跛腳:散場前的最後一曲

選舉結束了,權力的故事卻沒有結束。國際關係學者卓茲納與桑德斯在《外交事務》提出一條制度規律:連任總統一旦失去國會,內政立法的窗口隨之關閉,為了身後名,往往轉向受國內掣肘最少的外交。歐巴馬在2014年期中失利後完成伊朗核協議、與古巴關係正常化;小布希在2006年期中慘敗後,反而向伊拉克增兵。

兩位作者認為,川普的跛腳期與前人不同。他是百年來第一位非連續兩任的總統,因此是當代唯一經歷第二次跛腳期的領袖;上一次,他用那段時間挑戰選舉結果。這一次,民主黨掌控兩院,彈劾與調查家族生意的陰影,可能讓他自覺被逼入牆角。作者點名最危險的兩處是伊朗與古巴,因為兩者都只需要總統一聲令下。推翻古巴政權,又是國務卿兼國安顧問盧比歐的個人優先事項。

前揭論述,絕非紙上談兵。據《紐約時報》與半島電視台報導,美以已擬定選後的聯合攻擊計畫,美國並預定在11月底前增派第三個航艦戰鬥群與約一萬名兵力。選舉前後,川普證實美軍空襲了荷莫茲海峽附近格什姆島的一處防空設施,稱之為「小規模攻擊」;伊朗則提出以七項條件換取兩天內重開海峽。據彭博社報導,川普同日又淡化了大規模再戰的可能;戰與和的訊號同時發出,正是跛腳期最令人不安的地方。

選後,美國隱然浮現一個制度上的弔詭。選民剛用選票懲罰了戰爭,但懲罰之所以有效,是因為總統還需要選民;跛腳總統不再參選,選票的紀律便隨之鬆弛。期中選舉愈清楚地否定戰爭,對一位不再需要選票的總統而言,戰爭反而愈可能成為扭轉歷史評價的最後籌碼。

作者還列出另一種可能:據《紐約客》估計,川普家族已從各種外國投資與加密貨幣生意獲利40億美元,而參議院湊不足罷免所需的67票。兩位作者最後的結論帶著冷嘲:與其他選項相比,外交上的無所作為,或許是跛腳兩年最好的情況。《孫子.火攻篇》說:「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致戰。」兵法家早已看透,戰爭最不該由情緒發動。

論天下:隔岸觀火與台灣的屋頂

鏡頭環顧世界,各國的反應像一面稜鏡。南非、西班牙與布魯塞爾的官員毫不掩飾喜悅;一位伊朗學者調侃,打了八個月的仗,成果是美國的政權更迭。川普最親近的盟友則大多沉默。歡呼的人已沒有什麼可以失去,沉默的人還需要這位仍握有統帥權的總統。

台灣外交部的聲明措辭審慎:持續密切關注,對美工作一向不分黨派。北京的反應值得細讀。中國人民大學的時殷弘直言,5月川習峰會建立的「建設性戰略穩定」可能瓦解,因為川普「突然變得遠非無所不能」。北京押注的是一個人能夠一言九鼎;當這個人說話不再算數,交易的價值也就隨之貶值。卓茲納與桑德斯則提醒另一種風險:川普可能在與普丁、習近平的峰會上,把烏克蘭或台灣當成換取和平協議的籌碼。

對台灣而言,真正的風險未必是一紙出賣台灣的協定,而是一場追求掌聲的峰會上,美國總統對台灣地位的一句即興表述。北京可能不再相信川普能兌現承諾,川普卻可能更需要一場峰會的掌聲;兩者相加,未必構成交易,卻可能構成誤判。柏林一位智庫學者提醒歐洲,別以為華府換了國會,美國老大哥就會替你把事情做完;這句話可以一字不改地送給台灣。

蘇軾〈留侯論〉說:「天下有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美國的選舉是遠方的天氣,驚與怒都無濟於事;最好的準備,是把自己的屋頂修得更牢一些。

美國的選舉是遠方的天氣,驚與怒都無濟於事;最好的準備,是把自己的屋頂修得更牢一些。Flickr by The White House

美國的選舉是遠方的天氣,驚與怒都無濟於事;最好的準備,是把自己的屋頂修得更牢一些。Flickr by The White House

論守成:第四次大危機與守門人

蘇軾〈晁錯論〉說:「天下之患,最不可為者,名為治平無事,而其實有不測之憂。」勝負既分,最該被記住的人,或許不在任何勝選名單上。

投票日當天,紀錄片導演肯.伯恩斯在《紐約時報》撰文,說美國正面臨內戰、大蕭條與二戰之後的「第四次大危機」。他引傑佛遜1787年致麥迪遜的信:一位落選的總統可能「宣稱選票造假」,並「緊握政府的韁繩」不放。伯恩斯說前三次危機中選舉照常、權力和平移轉;其實內戰正起於南方各州以脫離聯邦回應林肯當選。美國史上最深的傷口,本身就是一場拒絕承認選舉的危機。

過去一年,司法部要求各州交出選民的出生日期、駕照資料與部分社會安全號碼。猶他州的共和黨籍副州長、西維吉尼亞的共和黨籍州務卿、密西根的民主黨籍州務卿都拒絕配合,都被提告,也都勝訴;在連續27件地方法院判決中,法官駁回了司法部索取選民名冊的要求。麥迪遜在《聯邦論》第51篇寫下「野心必須用野心來抗衡」,兩百多年後,這套設計在學校體育館的折疊桌之間,又一次經受了考驗。密西根那位拒絕交出名冊的州務卿班森,這次當選了州長。1776年寒冬,潘恩寫道:「夏日的士兵與晴天的愛國者,在危難來臨時便會退縮。」這些州官恰好相反;風雨來時,他們沒有退縮。《紐約時報》社論說「體制撐住了」;這句話與其說是結論,不如說是期許。

1954年,陸軍律師韋爾奇在聽證會上質問參議員麥卡錫:你難道沒有一點正派之心嗎?70多年後,《紐約時報》一位專欄作家為這場選舉下的註腳只有一句:正派贏了。正派能贏一次選舉,未必能贏下一次;但它總會在某個時刻,被一個國家重新記起。

回首向來蕭瑟處

邱吉爾在1942年說過,這不是結束,甚至不是結束的開始,但或許是開始的結束。NORC的調查顯示,略多於半數的選民認為美國最好的日子已經過去。達拉斯一位保守派電台主持人預言,川普的總統任期會結束,但MAGA時代不會。浪潮退去之後,海岸線未必回到原來的位置。

政治的本質是零和,席次此增則彼減,權力此得則彼失。看透這一點,人很容易走向犬儒。然而讀到最後,心情卻漸漸開朗起來。內華達州務卿阿吉拉爾在選前說,他們從上一次選舉後的那個星期三,就開始準備這一次。今天正是選後的星期三,下一次的準備,又從今天開始。民主制度很少在選舉之夜被拯救,它靠的是一群在兩次選舉之間默默修繕屋瓦的人。1796年,華盛頓在告別演說的結尾寫道,他希望這些忠告偶爾能被人想起,用以緩和黨派之爭的狂熱,並「提防假愛國的種種欺騙」。

蘇軾在〈前赤壁賦〉裡說:「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放在250年的美國史裡看,一位總統、一次期中選舉,不過是長河中的一個漩渦。雪萊在1819年寫英格蘭,開篇是「一位年老、瘋狂、盲目、受鄙夷、垂死的國王」,收尾卻說,從這一片墳墓裡,或許會迸出一個光輝的幽靈,照亮風雨如晦的時日。堪薩斯那位新科參議員在選舉日早晨想起,自己小學時曾遭霸凌,所以一直想替被欺負的人說話。選民最後信任的,往往正是那個說得出自己為何而來的人。克萊因與雷蒂卡把這群能用美德語言說話的候選人,戲稱為「愛鄰如己聯盟」;在道德的廢墟上重建一種講道德的政治,或許是這一夜最值得期待的轉機。林肯在蓋茲堡期許每一代人迎來「自由的新生」,艾森豪在告別演說中提醒,唯有「警覺而見識充分的公民」才能守住自由。

東坡在沙湖道中遇雨,同行皆狼狽,他卻寫下:「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又說:「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加油站的價格牌還亮著,數字依舊刺眼;價格牌的微光之外,天色已漸漸轉亮。

本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作者為世新大學管理學院院長)

72% 領先者已開啟【職場雷達】 立即開通!解鎖專屬服務 立即開啟

請往下繼續閱讀

登入網站會員

享受更多個人化的會員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