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中國大陸全國兩會,再度於北京登場。對多數台灣人來說,或許只是新聞跑馬燈的一行標題,一場遙遠的政治秀。
但如果是上市公司老闆、專業經理人、投資人,乃至於在意未來飯碗的上班族,兩會其實不只是「對岸政治戲碼」,而更像是一份每年更新一次的政策導航圖:哪些產業會被扶上檯面、哪些行業可能被悄悄關燈、政府的錢往哪裡流,全都埋在枯燥的官方文件裡。
大陸《得到》App「馬江博.政經參考」課程中指出,這份政策導航圖,主要就藏在三份關鍵報告之中:《政府工作報告》、《發展報告》,以及《預算報告》。
商業嗅覺敏銳的人,就會懂得如何把抽象生硬的官方政策,轉化成公司與個人可以真正採取行動的決策依據。
這三份報告裡,《政府工作報告》是最值得先讀的一份。它是由中國國務院總理在全國人大會議上所作的工作報告,被形容是國家的「總路線圖」,既回顧了過去一年中央政府做了什麼,同時又告知未來一年打算怎麼走。
《政府工作報告》最實用的地方,不在於全文逐字讀完,而是從文字裡抓出幾個關鍵訊號,就像政策觀察家和大陸媒體最常採用的:看關鍵詞的頻率。
舉個例子,如果「改革」從去年出現10次,變成今年20次,便可解讀為改革力度要加大,監管可能放鬆,新措施、新的資源投入會增加。
不過,有時在報告中僅有寥寥幾句話,後來竟然徹底改變上億人命運的事,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像是2014年3月的《政府工作報告》裡出現了關於「拆遷」的幾句關鍵話——要在「今後一個時期,改造約1億人居住的城鎮棚戶區和城中村」,並喊出那句後來常被引用的口號:「決不能一邊高樓林立,一邊棚戶連片。」
《政府工作報告》看關鍵詞頻率
當時不少人只把這當成「政治宣示」,但幾個月後,中國人民銀行很快就推出PSL(抵押補充貸款)這個專門為都更專案「放水」的融資工具。
短短四年裡,到2018年為止,大陸累計開工了將近3000萬套房拆遷改造,帶動了數十兆元的資金流動。房地產、建材、家電等相關產業圈的人,大多賺得盆滿缽滿。
誰也沒想到,一批人的命運,被《政府工作報告》裡的那幾句話徹底改寫。特別的是,《政府工作報告》還會列出未來一年的關鍵任務,排名愈前,代表重要性愈高。
同樣舉個例子,2023年的第一順位是「擴大國內需求」,第二是「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到了2024年,「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排到了第一,「科教興國戰略」排第二。這種排序的變化,其實就是國家重點導向的「換檔」。
而且《政府工作報告》不是嘴巴講講,後面會有「銀彈」跟上。例如2024年上半年,中央用於發展科學技術的投資達3708億人民幣,年增10%,遠高於其他領域。
西方媒體解讀《政府工作報告》,則往往側重其中披露的各種量化指標,像是GDP成長目標、財政赤字率、就業目標等。以赤字率為例,如果從3%再往上走,意味著政府願意擴大財政支出、借更多錢來做建設,貨幣與財政政策整體偏寬鬆。

《發展報告》看哪些產業受重視
接著第二份重磅報告,是由中國國家發改委提出的《發展報告》。
它的全名聽起來很冗長:《2025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計畫執行情況與2026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計畫草案的報告》,作用卻很務實:回顧去年為發展經濟做了哪些具體措施,並且把未來一年「哪些產業要加碼、哪些要退場」寫進計畫裡。
一個關鍵案例,是2016年兩會後推出的「供給側改革」。當年的《發展報告》明白提出,要積極穩妥化解過剩產能、促進鋼鐵、煤炭等行業脫困和轉型升級、嚴控新增煤炭產能。
簡短幾句話,緊接著的是中國國務院在鋼鐵、煤炭、建材工業等領域連發文件,設定「5年淘汰1.5億噸鋼鐵產能」、「3~5年淘汰5億噸煤炭產能」。
而實際執行時比目標還「狠」:僅3年就淘汰了超過8億噸煤炭產能。一大批鋼鐵廠、煤炭廠、建材廠、冶煉廠關門;產業鏈上的無數供應商、運輸業者、相關從業人員被迫失業。
這個案例給人的啟發是,很多企業與個人若在當年能認真讀懂兩會報告裡對「去產能」的決心,也許就不會那麼被動。
《預算報告》看銀彈投向何方
與此相對,《發展報告》裡也會出現被刻意扶植的新賽道。
大陸政策觀察家馬江博指出,像是2024年的《發展報告》提出,要推進北斗的規模應用和衛星互聯網建設,加快商業航太發射場的建設。
這幾行字背後並不簡單,它帶來巨量的設備投資、火箭與衛星製造訂單,以及一整條新的通訊與應用服務產業鏈。
直接受惠的城市也很快浮上台面:上海松江、北京亦莊成為衛星互聯網與商業航太的聚集地,垣信衛星、格思航太、巡天千河等公司接連落戶,亦莊更形成一條「火箭大街」。
當資源開始集中,個人的職涯與收入自然跟著水漲船高。
根據公開資料,上海松江衛星互聯網從業者年薪多在24~60萬人民幣區間,前一年的薪資平均漲幅高達15%,超過當地大多數職缺。在整體就業市場嚴峻的情況下,這樣的數字已經非常搶眼。
第三份報告是中國財政部的《預算報告》,如果說《發展報告》是「施工圖」,那《預算報告》就是「施工預算」。
說白了,就是一本國家財政收支的帳本,告知過去一年錢實際花在哪裡,以及未來一年打算把有限的錢重點用在什麼地方。
以2022年《預算報告》為例,有這麼幾句話:「國家融資擔保基金全年新增再擔保業務7542億元」、「新增服務市場主體72.5萬戶,年增幅分別為79%、165%」。
翻譯得白話一點,就是銀行不願意放款,中小微企業融資困難。所以中央設立融資擔保基金,等於對銀行說:「你放心借,萬一收不回來,我來幫他還一部分。」結果如何?銀行企貸金額從2020年的1400億人民幣,成長到2024年的1.4兆,放大了10倍,「至少撬動了5兆以上銀行資金,流向中小微企業。」馬江博說。
對台灣人來說,理解對岸這套政策運作與資源配置邏輯,對於跨境投資、供應鏈布局、個人職涯選擇,都是很實際的評估工具。
當下一次,在評估大陸某條產業鏈要不要多押一點籌碼時,或是抉擇要不要去大陸工作時,不妨多問一句:「在對岸的政策座標裡,這個產業是被扶上檯面的,還是正在被悄悄邊緣化?」
答案,往往就藏在每年兩會那幾份看似枯燥的報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