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限攀岩家Alex Honnold挑戰徒手攀登101成功,有網友評論「其實不難」,是真的嗎?愛好登山活動的馬克,22歲時從內華達山脈的一座山上摔下100英尺,導致脊椎受傷下半身癱瘓。然而,他從這場意外中重生,成為國家公園管理員和優秀的輪椅運動員。(本文節錄自《攻頂》一書,作者:馬克.魏爾曼、約翰.富林,足智文化出版,以下為摘文。)
獨處山頂
我浮沉在半昏半醒之間,每一分鐘都緩慢得猶如一個小時。時間已經完全失去意義,我似乎要永遠陷在這地獄般的夢魘中。難受的還不只是寒冷而已,傷處的痛楚也同樣折騰,只要稍稍一動,劇烈的疼痛就貫遍全身。
沒有時間可在峰頂上流連了。
太陽已開始西沉,夜幕快要降臨,我們離山腳的營地卻還有好長的一段路。白天到達山頂的時間太晚了,這點我們心裡明白。出發得太慢,在應該回頭的時分我們仍猛攻頂峰,現在就得膽顫心驚地摸黑下山。
然而,既然已經爬這麼高了,我也得停留片刻,欣賞一下我們的成果。環覽四圍,全世界似乎都在我的腳底下沉沒。我們站的地方是這個地區的最高峰,它高高拔起,像個花崗岩大教堂的尖塔。我們頭頂上除了加州的天空,一無他物。
天色是那樣深沉的藍,藍的發紫。往北、往南,窮極千里目,所見盡是綿延不斷、巉巉壘壘,由花崗岩構成的內華達山群峰——約翰‧繆爾(John Muir)稱它們作「光華山脈」。一座座山頭在斜陽的照射下,金光閃爍。我開始點數攀登過的尖峰,每一座都勾起往日攀爬的回憶。
探尋山的奧秘
打從還是個毛頭小子開始,我就想探尋這些山峰隱藏的奧秘。我可以說是在這些聳然的松林、崢嶸的岩壁,以及耀目的雪地間長大成人的。那些奮力攀登山巔,撫摸著太陽溫暖過岩石的時光,是我一生最美好、活得最紮實的日子。
一波波的回憶不斷湧現︰汗流浹背地走在一條塵土飛揚的小徑上,在靛藍湖邊的營地駐紮,微曦時分用凍得發僵的手指摸索著繫鞋帶,以輕巧的步伐舞上狹窄的花崗岩梯,在山巔上那些短暫卻又痛快極了的時刻。我也想到許多次克服地心引力、困頓以及自我懷疑而獲致的勝利。
不過,瞧見了腳下山谷中擴伸的紫色陰影,又把我拉回到現實。
「我們趕快離開這裡,」我的同伴彼得‧恩茲明格(Peter Enzminger)說,「我覺得情況不太妙。」
但是還有一項登頂後的儀式有待完成。我們在岩石堆中尋覓,直到找著了一個裝著峰頂紀錄的鐵盒子,然後把我們的名字列在先前攀上這個13075呎高,名為「七牆山」(Seven Gables)山峰的登山者後面。我們註上日期︰1982年8月19日。
我加上自己一向在紀錄表上的留言︰「嗨,小子們!威爾斯到此一遊。這是我的第48號山峰,後會有期。」
七牆山是我攀爬的第48座內華達山脈高峰,也是我用自已雙腿爬上去的最後一座。
「從哪裡下去?」我問。
「我不喜歡我們上來的那條路,」彼得說。「那條山脊要花好幾個鐘頭才下得去,我可不想天黑了還留在那上面。」
「從西面下去怎麼樣?」我說,「路稍微迂迴一點,不過看起來好走多了。」
「很好,」彼得說,「我們下去吧!」
我打頭陣,蹬著一塊塊的岩石,一路下去。通常,兩人當中我比較謹慎,但這時候不曉得為什麼,卻覺得志得意滿,甚至還有點心不在焉。
往下爬的時候,我目測腳下那凹凸、磷峋,猶如迷宮般的岩石,尋找一條可行蹊徑通過這幾百呎的峭壁。我們是徒手攀爬,沒帶繩子,然而我帶著山羊般的自信敏捷地移動腳步。才不過22歲,我幾乎已經爬遍了這個山脈的主要大山。
彼得躊躇不前。我可以從他戰戰兢兢的動作,感覺到他的畏縮。他害怕是有道理的。我倆爬了一天,都累得差不多了,可是我們還得通過許多險境才能平安抵達平地。天色漸漸暗了,眼前一片昏灰,我感到傍晚初襲的涼意。
此外,下去的路比我們想像得更詭譎難行。從上面看,我們以為這一堆不太難爬的亂石堆,可以讓我們在天全黑之前爬下山的陡峭部分。然而,現在卻發現岩石傾斜的角度都不太對,幾乎找不到平整的岩石,靴子底下的碎石紛紛滑動。
我們也沒有時間可以慢慢來了。我們笨得忘了帶手電筒,必須盡量利用餘暉趕路。我繼續前進,設法在岩石縫中走出一條路。岩石很陡,我應該面朝著岩壁二步一步小心踏穩。可是為了節省時間,我卻是臉朝外,像走樓梯那樣地下去,只靠平衡感和直覺保持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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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轉
我的腦子已經開始天馬行空了。我開始思索如何在這片山腰找路、摸黑回營地,也想著晚餐將是多麼可口。在山上折騰了一天,即便是木屑般無味,又凍得硬梆梆的晚餐,也像是人間美味。我想像著爬完這麼漫長而耗力的一程之後,鑽進鬆鬆暖暖的鵝毛睡袋,該有多麼舒服啊!
我似乎什麼都想過了,就是沒想我的腳在做什麼。
事情來得很快,我根本來不及害怕。我一下子踩上一塊滿是鬆動石頭的岩塊,接著就翻了個大觔斗,頭下腳上一路摔下去。我的背著地,發出可怕的「喀喇」聲,又繼續往下頭的岩石彈落。
「抓住東西!」我告訴自已。我伸出手,然而下墜的速度實在太快了。我的雙手擦過岩石,而世界則在我身旁天旋地轉。我一次又一次地翻轉,肩膀和脖子一再撞到岩石。
每件事好像慢動作一樣地進行,可是又快得讓我無從反應。我沒有辦法停下來,一直往下滑,在岩壁上彈跳,皮膚被粗糙的稜角刮得皮開肉綻。
「就是這樣,」我對自己說,「要死就是這個樣子。」
我的頭狠狠地撞在一塊突出的岩塊上,肋骨撞到另一塊,然後順著一塊筆直的岩壁,凌空落下,最後撞進一堆岩石裡,連翻帶滾從陡峭的山坡滾下去。
老實說,我到現在還弄不清楚我是怎麼停下來的,當然不是我自己的力量。我的身體像個乒乓球一樣彈跳過幾百呎的岩壁,最後停在一塊平伸的大岩塊上。如果錯過了這塊岩石,我很可能一路跌下去,再跌個一千呎深。
我躺在那兒,掙扎著想呼吸。心臟跳得好似要從胸腔中衝出來一樣,整個人的感覺除了痛還是痛。我的衣服都扯爛了,渾身上下滿是深深的傷口和岩屑。
我慢慢地摸到後腦袋,可以感覺某些熱熱、黏稠的東西。把手縮回來,上面都是血。當我想深呼吸,一種尖銳、刺骨的痛就在胸腔裡爆發。我覺得反胃,又冷得全身打顫。
劇烈痛楚
穿越我胸腔和手臂的痛楚實在太劇烈了,我根本沒有注意到腰部以下是什麼感覺。我時而清醒,時而進人一種迷迷濛濛、好像作夢般的狀態。
在恍惚中我記得自己大叫彼得,呼喊著說好痛。接下來記得的是彼得已經來到身邊,檢查我的腿骨折,按著我的傷口想止血,問我的情況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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