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忠旺曾被客戶關在會議室不給飯吃,也曾眼睜睜看著百萬訂單被挖走。51歲那年,這位台灣「老業務員」決定不再賣別人的技術,而是自己造一枚晶片。三年後,他帶著星相科技12人小團隊,從竹科實驗室出發,用射頻晶片在新加坡SWITCH 2025大賽擊敗全球6800家競爭者,擠進Top 12。
新加坡SWITCH 2025新創競賽SLINGSHOT,在濱海灣展覽中心盛大展開。當評審團念出本屆創新競賽中、晉級前12名的得獎名單時,星相科技執行長蔡忠旺差點不敢相信,自己公司赫然在列。
因為全球總計6800家參賽,星相科技能脫穎而出,意味著僅1%的超低入選率。
成為Top 12之一,直接可領走6萬新元(約新台幣147萬元)獎金。金額不大,但對年營業額700多萬元的星相科技,「很補。」
更有價值的是,得獎不僅僅是一紙榮譽,更是一張通往東南亞衛星與國防市場的門票。
「我覺得SWITCH的評審中,有人很懂低軌衛星技術。」這位51歲的台灣創業者,談笑風生在台上用流利的英文解釋,他的團隊如何利用射頻晶片,讓無人機失聯、讓偏鄉上網、甚至為國家築起一道看不見的雷達防線。
國際評審之所以青睞星相,或許是它們解決的,是市場有需求、目前卻無人能解的痛點。
只是很反差的是,其實一年以前,蔡忠旺還在竹科辦公室裡懊惱地算著帳:100萬元打了水漂,只因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供應商,能將晶球精準貼裝到PCB板上。蔡忠旺苦笑說:「台灣會做IC,但沒人敢碰這種跨領域整合。」

從土耳其到竹科實驗室:一個「卑微業務員」的逆襲
蔡忠旺前半生的職涯故事,其實沒有神話色彩。最初是在晨星半導體(MStar)的海外業務,後被聯發科併購。在土耳其客戶的談判桌上,曾被客戶把腳翹在桌上羞辱,也曾有過被客戶關在房間裡「不給飯吃」的狼狽。乃至辛苦耕耘一年的案子,在量產前夕被競爭對手以200萬歐元挖角客戶而功虧一簣。
「我太卑微了,」蔡忠旺莞爾一笑說,吃過苦頭,卻也練就以幽默看待挫折的本領。
2022年,遇到陽明交大電機工程學系教授蔡作敏,對射頻積體電路技術(RFIC)有創新解決方案,於是產學合作創立星相科技。
或許,這正是台灣半導體產業長期忽略的「最後一哩路」。「聯發科做6GHz以下,我們做10GHz以上的頻段,」蔡忠旺說明,「未來低軌衛星通訊、軍用雷達、無人機反制,全都要靠這個。」
星相的核心突破之一,在於先進IC設計的能力,已成功應用於國防級雷達系統,標誌著本土供應鏈在高階偵測領域的重大躍進。
在一個無人機可能從天而降的時代,「看得見」已不再是最大的難題,真正的考驗是:把它打下來的代價會不會太高昂?
技術解密:指揮敵方無人機降落的「魔法」
「如果敵方放一隻『小鳥』,可能是幾千美元的無人機,我們卻要用百萬美元的飛彈去攔截,這場仗根本打不下去。」他比喻道:「這不是勇氣問題,是數學問題。」
因此,運用星相技術所製造的雷達,不僅能偵測6至20公里內的飛行物,包括無人機和飛彈,也能在飛彈上安裝追蹤敵機的導引頭,更妙的是,透過干擾或邏輯欺騙,使無人機失效。
可能的情境是這樣的:假設敵方的無人機發出「我是5號無人機,請問有人要跟我溝通嗎?」的信號,此時己方的無人機欺敵,順勢發出「我是6號無人機,你可以降落了」的回覆,敵機便會立刻降落。
「全球能掌握這類先進雷達技術的國家和企業,很稀有,」蔡中旺語氣堅定說:「對台灣來說,這不只是技術突破,更是生存必須。」
近期,星相已與國家中山科學研究院計畫一項雷達方案,價值100萬美元(約新台幣3000萬元)。計畫雖因敏感性未公開細節,但這項成果被視為台灣建構自主雷達產業的重要里程碑。更重要的是,它證明台灣不僅能做消費電子晶片,更能切入高階國防與太空供應鏈。

以新加坡為跳板,撬動東南亞市場
SWITCH大賽由新加坡政府主辦,背後有Enterprise Singapore、ST Engineering等國安級企業支持,被視為亞洲最具戰略價值的新創舞台,也十分合適新創團隊敲開東南亞市場的大門。
蔡忠旺發現,印尼、菲律賓等島國因幅員遼闊、基礎建設不足,正急尋衛星通訊方案。
成立僅三年的星相,公司規模很小,僅12人,卻手握射頻晶片技術與多國專利。下一階段,他們計畫募資500萬美元。
星相的故事,是台灣新創的縮影:資源有限,卻敢挑戰全球最難的技術;身處地緣政治火線,卻以「民用+軍用」雙軌策略避開敏感標籤;沒有巨額補貼,靠的是工程師文化與垂直整合能力。
站在新加坡展館的玻璃幕牆前,蔡忠旺看著城市天際線,想起竹科深夜的實驗室裡不滅的燈光。他知道,真正的比賽才剛開始——當全球衛星通訊市場邁向250億美元商機,當無人機威脅成為常態,這枚來自台灣的小小晶片,或許正是未來通訊韌性的關鍵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