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保開辦30週年,照顧全民健康的制度卻早已「生病」,財務警訊多年未解。而財源改革長年被視為「政治毒藥」,相關討論始終只聞樓梯響。日前,補充保費雖維持2萬元門檻,但改採年終合併計算後,負擔放大,點燃小資與存股族怒火,政策兩天內「見光死」。究竟,健保改革這題該怎麼解?有財政學者建議,若要兼顧公平與永續,推動「家戶總所得制」才是正解。
台北商業大學財政稅務系教授韓幸紋表示,健保改革的核心問題始終沒變:「錢從哪裡來?」若財源無法支撐,再完整的制度藍圖,恐怕都是紙上談兵。
她指出,人口快速老化、新藥與新科技成本提高等,使健保支出不斷攀升,收入卻無法相應成長。加上補助健保的政府預算每年都得面臨政治攻防,永遠只是臨時挹注、補補破洞,無法成為永續的解方。
政治毒藥無解?只課三類所得,政策兩天喊卡

談到衛福部日前提出、迅速喊停的補充保費改革方案,韓幸紋說,衛福部方案原意是將補充保費從「單筆就源扣繳」改為「年度結算」,避免民眾透過「拆單」規避保費。結算本身是合理作法,也與國際稅制思惟一致。
她分析,問題在於方案僅鎖定「利息」「股利」與「租金」三項所得,跳過補充保費原本涵蓋的六項架構,像執行業務所得、兼職所得等來源全未納入,導致改革基準顯得片面。
此外,方案仍維持單筆2萬元的低起徵門檻,使許多過去依規拆單、領息的小資族與存股族首當其衝;在僅點名三類所得的前提下,更形成「一出手就指定誰要被課」的觀感,自然引發更大反彈。
韓幸紋表示,這類「特定族群被點名」的設計,容易造成相對剝奪感,何況,低門檻又把大量小額投資者與一般上班族都推入課徵範圍。「這次不是大老闆出來罵,小資族先罵完了。」尤其,方案在推出前欠缺財政部等相關部會的協調,行政面疑慮迅速擴大,也加速政策撤回速度。
她說,健保改革只要談到提高保費或調整所得,一向是標準的「政治毒藥」,任何牽涉加費、加稅方案,都可能在民意壓力下,迅速退場。
韓幸紋強調,肯定衛福部願意正視補充保費問題,但也提醒,當總額天花板上不去、財源有限,改革就像卡在原地無法前行;若不正面談清楚「誰來負擔」,健保永續便只能停留原地打轉。
短期改革:費基擴大,估可挹注300億
雖然此次補充保費改革暫緩,韓幸紋強調,「結算制」本身仍是正確方向,相較現行「單筆就源扣繳」,結算制能更準確反映民眾的實際經濟能力。
她重申,問題出在只挑出三項所得,反而讓部分族群覺得被點名。若要推動結算制,應一次把六項補充保費所得全部納入,費基一致,才符合公平原則,避免不必要對立。
在財務效果上,韓幸紋以數字說明不同方案的差異。若僅就利息、股利與租金三項所得結算,約可增加近200億元;若同時將上限調升至5000萬元,還能再增加約90億元。但若六項補充保費所得全面採結算制,財源可望提升至300億元,效果更為明顯。
另外,補充保費在健保財源中僅占一成,其餘九成仍來自薪資為基礎的一般保費。然而,從所得結構觀察,年齡愈高,薪資占比愈低、資本所得占比則愈高,顯示現行制度,並未完全反映民眾的財力狀況。因此,補充保費的改革不能只是微調,而應回到「費基合理化」的討論,包括如何更全面呈現不同族群的實際負擔能力。
長期改革:推動家戶總所得制
在更長遠的改革層次,韓幸紋認為,台灣必須邁向「家戶總所得制」。現行健保以「個人」為計費單位,在少子化時代造成明顯矛盾,同樣的經濟能力,有孩子的家庭負擔反而更重,形成「生愈多、繳愈多」的現象。
她也直言,另一項結構問題在於退休族群。許多長者名義所得雖低,但實際擁有的資產、租金或其他收入,並未在制度中被完整反映。然而,健保主要財源仍高度依賴薪資所得,使工作人口承擔愈來愈大的份額,形成世代之間的不對稱負擔。
韓幸紋指出,家戶總所得制代表一條全新的改革路線,改以家庭作為課徵基礎,取代目前分屬兩套的「一般保費」與「補充保費」結構,因此需要大幅調整現行機制,但也更能從根本改善負擔不均問題。
她指出,許多國家如荷蘭已採行家戶制,而台灣現行架構難以掌握高資產、低所得族群,負擔反而集中在年輕勞工身上。以家庭為單位評估「真實支付能力」,能讓部分負擔等後續制度更精準設計,不再因難以分辨經濟能力,而讓改革停滯。
韓幸紋提醒,隨人口老化、醫療需求增加,健保財務缺口將持續擴大。健保改革不可能寄望一個方案就扭轉局勢,必須以短中長階段政策並行;唯有正視財源來源,透過持續與社會對話來凝聚共識,健保才不致無以為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