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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把國家過渡-專訪俞國華院長

王力行‧文現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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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力行‧文現深

1988-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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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把國家過渡-專訪俞國華院長
 

本文出自 1988 / 8月號雜誌 第026期遠見雜誌

問:大家現在非常關注國民黨十三全開完後政府施政有沒有一些新的計畫、新的構想? 

答:政府政策的方針,大部分已經定了,施政的方針,不會有很大的變化,只是腳步的緩速問題而已。

問:你希望將來在歷史上如何評價你的內閣?如果你繼續做行政院長,你特別想做那些事情? 

讓環境決定政策先後 

答:我剛才已經講過,政府政策大多已經決定,我也贊成這些政策,今後速度會加快一點,但能否這樣做,當然也得看客觀的環境,不是我說做,就可以做到的。

問:你未來施政計畫的優先順序怎麼安排?那些事會最先做? 

答:優先次序要看環境而定。譬如環保問題,五年前沒那麼看重,但今天環境改變,環保便成為政府施政的優先項目,而今後也可以預期社會福利會愈來愈重要。所以不能今天就說以後施政的優先順序會怎樣安排,要看環境。

現在立法院修改法律的速度非常慢,許多法堆在那裡沒有通過,而政府許多工作,在法律未通過前,也很難推動。

像銀行法將來送立法院修訂後,銀行原則上就可以開放民營。

問:開放民眾赴大陸探親後,大家對大陸政策更加關切,你看未來五年、十年,台灣和大陸之間的關係會是怎樣一個局面? 

答:這個問題稍微講遠一點。我們現在許多人講大陸政策,都沒有把國家安全因素考慮進去,更有許多人把大陸看成英美國家一樣,這都是錯誤的觀念。英美是民主開放的國家,通商往來沒什麼顧慮,但共產國家採取某一個行動,都有陰謀在內。把共產國家看成英美國家,我們會上當。

問:社會大眾有一種期望內閣作若干改組的看法,院長這方面有沒有一些計畫? 

這個趨勢(投資環境惡化)繼續下去,我擔心投資意願還會繼續走下坡,四十年來辛辛苦苦建立的成果將會毀於一旦。

答:在全會以後,要看情勢的發展而定。但目前內閣已經有人不想繼續做下去。

問:你如何看待閣員的辭職? 

答:看什麼職位需要什麼人,需要的話,希望他能繼續做下去。但如果他去志已堅,也沒有辦法,只好另外找人接替。這都要看實際環境再作決定。

以後不會論省籍用人 

問:我們考慮政務官往往考慮年齡、威望,似乎不太注重他的政策觀點,但今天要閣員到立法院答詢,他必須相信自己的觀點,才能答得振振有詞、有血有肉。政府究竟如何選擇政務官和他的觀點? 

答:雖然政務官應有他的政策,但是行政院是一個整體,行政院各部會間政策如何協調和配合亦應同時加以考慮。

問:在你任內能否創造先例,打破政府過去用人考慮省籍問題的傳統,例如內政部長一定用本省人、經濟部長一定是外省人? 

答:我想過去也沒有這個傳統。早期也許考慮到用人的平衡,以後不會這樣。但現在能選人的範圍也很窄,比如找一個經濟部長,從工商界中找一個本省人本來很容易,但他就是不肯來,因為他不願意放棄自己的事業。加上我國環境特殊,即使他辭去董事長職位來擔任經濟部長,在我國環境裡,還是不夠,要他連股份也賣掉,他可能嗎?過去我們嘗試過請本省籍的企業家當政務委員,他就不肯放棄事業加入政府工作。再說,他們也不習慣政府裡面苦行僧的生活。

有嚴格執法的決心 

問:政府和一般人都強調法治精神,但似乎不能只在口頭上叫叫,能否提出一些具體步驟、辦法,讓大家知道法律會被嚴格執行? 

答:政府有決心一定要走上法治途徑,要有民主就要有法治,不然就成為暴民政治。這方面政府不只有決心,也有能力去做。去年解嚴後,有人認為今後就可以為所欲為,事實並非如此,像五二0事件,政府就要嚴格執行。

問:現在立法院許多利益團體、派系都紛紛起來,對行政、立法施加壓力,在這情況下,政府如何維持行政中立,使政策能合乎全體國民利益,不致被少數人利益所左右? 

答:利益團體若能找到多數議員支持,我們也沒有辦法。這是民主政治必須要付的代價。不過我們現在正在研究遊說法。 

問:這是轉型期的問題,還是一個正常現象? 

答:也不能說是正常現象。一個很明顯的利益團體,如果不符全民利益,相信也不會得到輿論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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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提到法治問題,近來國內有所謂投資公司崛起,以極不合理的高利吸收民間幾百億存款,彷彿有個定時炸彈不知道何時會爆發,行政當局是否可以提出一些能安定民心的解決方法? 

答:這個問題政府早已注意,也已交給財政、經濟兩部研究,加強法律去取締。目前處理必須有法的依據,但投資公司正好走法律邊緣。法律規定不能接受存款業務,我們去取締,他們就改成向客戶借款,我們無法不准借款,怎麼去取締?他們另一套手法是發股息而不發利息,我們也無法取締。明知他們不對,但證據很難找,按照目前法律,也很難去取締,以往曾經送法辦,但法院判無罪。

民眾應該瞭解,過去也曾有過這樣的公司,利息高到不可能達到,明知是騙局,千萬不可上當。

問:如果將來出事後又有成千上萬的人要政府救助,政府怎麼辦? 

答:要看情況再研究。

與李總統合作關係 

問:經國先生晚年取消財經會報,授權給你,但最近李總統召集行政院長、經濟部長,又有中央黨部秘書長、專家學者工商界領袖,這個會不像是座談會,不像簡報,又不是財經會報,這種方式你覺得合適嗎? 

答:我想這只是李總統想瞭解情況,幫助今後國家計畫的擬定,接見外賓交談時,也有更多依據。

問:這種模式的會,今後會常舉行嗎? 

答:這要看他來決定;大概至少還要舉行一段時間。

問:你是行政最高首長,如果要決定油價調整,你需不需要請示? 

答:這應該由經濟部決定,如果總統有興趣,我們也會報告他,但基本上這是經濟部的事,連行政院長核批都是多餘的。

問:俞院長以往與蔣總統長期合作,現在與李總統合作,這兩種合作有何不同? 

答:沒有什麼不同,大家目標一樣,都是為國家、為社會。大方向都是相同的。至於對一些實際問題的看法,完全相同不太可能,總有各人的意見,但經過溝通後,不同意見都可以協調好。

問:明年我國有大規模的選舉,可算是對執政黨的一項信任投票,你以執政黨員身分擔任行政院長的重要職務,將以什麼態度面對這次選舉,使執政黨維持勝算? 

答:執政黨繼續執政絕對沒有問題,只看勝利的大小。要擴大勝利,政府要有政績,對人民有貢獻,這方面我自信做得很多。也許年輕人不知道我們剛到台灣是過著怎麼一種生活,和今天有什麼不同,外國人覺得是奇蹟,但這裡的人並不覺得。

黨的組織有待健全 

今天四十歲以上的人,都知道我們經過多少艱難辛苦,才把國家建設起來,我們講過去沒有用,但瞭解過去才知道如何發展未來。

黨的組織也很重要,今天黨的組織還是比較鬆弛,有待健全,應該把黨的力量凝聚起來,發揮更大的力量。

問:什麼因素使你面對許多挑戰時能堅持下去? 

答:先總統 蔣公對我影響很大,我離開學校時才二十歲,就在他身旁擔任秘書有十年之久。他一舉一動、堅強不屈的意志、為國犧牲的精神,使我實際上得到很大的身教影響。

問:你擔任院長四年以來,比較令你滿意的事有那些?失望的又有那些? 

答:我感覺比較安慰的,是近幾年來經濟情況很好,大家過著平安愉快的生活。除了七十四年經濟受不景氣影響,成長率比較低外,其他每年成長都超過一0%。一個新興工業國家能有這麼高的經濟成長,是促使國家安定的重要因素。

期望歷史的評價 

令我顧慮最多的還是治安問題,儘管我個人認為只是過渡期中的一種現象,但例如解嚴後發生的請願演變成暴力問題,大家已覺得政府公權力在下降。 

另一方面國內國外現在都有反應中華民國的投資環境不如以前,環保問題起來了,還有勞工運動、社會治安,許多問題都一齊出現,這個趨勢繼續下去,我擔心投資意願還會繼續走下坡,四十年來辛辛苦苦建立的成果將會毀於一旦。

問:院長從事公務許多年,那一個階段最有成就感? 

答:在金融、財政方面比較順利,擴大到行政層面,範圍更廣,環境也快速改變,經濟從保護到開放,政治從戒嚴到民主,社會從一元化走向多元化,能夠走上這個方向,我心裡也很安慰。

問:在你任內,你希望有那一件政績以後能為老百姓所回憶的? 

答:自從政府成立以來,轉變那麼快的階段,正在我的任期內,我要對國家的貢獻,就是把這種轉變順利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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