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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上班族 網咖為家

文 / 新井一二三    
2006-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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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上班族 網咖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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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9點三刻鐘, 健治離開東京繁華區的快餐廳,先到附近的火車站打開投幣式寄物櫃拿出寄放的大背包,然後去隔壁大廈三樓的網咖。那裡晚上10點開始進入「過夜」時段,只要付1580日圓(約合台幣450元)就能待到第二天早晨8點鐘。

東京的網咖,越來越多是單間式的。以健治常來的這一家為例,總面積的八成被眾多的單間占領,其他兩成則是櫃台、飲料吧、洗手間等等的公共區。白天也有很多學生、上班族來休息或玩遊戲,可是晚上的客人更多了;一部分是出來喝酒跳舞以後,錯過了末班車的快樂份子,其他則是跟健治一樣,無家可歸的網咖難民。

一個月前,健治還住在東京郊區租賃的小公寓,雖然只是一間才十坪的小房子,但是具備廚房和洗澡間,住起來夠舒服;自從他大學畢業,已經在那兒住了整整十年,想到這一點,他稍微覺得目眩;轉眼之間,十年時光白白地過去了。

盼不到正職 打工度日 

1996年出社會,在戰後的日本人而言,算是相當倒楣的。

80年代的泡沫經濟破裂以後進入的蕭條期,96、97年落到底;大銀行陸續倒閉的日子,剛大學畢業的年輕人就業機會非常低,何況像健治那樣二流學校出來的,在他同學當中,占到正式職位的大概不到三分之一。

好在年輕力壯,健治跟多數朋友一樣,做各種各樣的臨時工作熬過來了。他當過便利店的售貨員,做過出租影碟店的服務員,站過漢堡包店的櫃台,也在連鎖快餐廳端過盤子。這實在是特別奇怪的年代,正式的職位難找的同時,到處都有臨時的工作。無論做甚麼,一小時的工錢大約900日圓( 約合台幣270元),做了7個小時就有6300日圓,乘以一週五天則是31500日圓,月薪大約13萬( 約合台幣4萬元),付了6萬5的房租以及水電煤氣費以後,剩下來的錢沒多少。這些年,他雖然沒挨過餓,但是從來沒去過旅行,更不用說交女朋友了。

電視新聞說, 進入21世紀以後,國家經濟終於復生,大學畢業生的就業率有明顯的改善。怪不得,健治去打工的地方,比他年紀小的正式職員多起來了,可是,他自己的生活卻一點也沒改善。做了十多種的臨時工作,沒給他帶來任何專業技術,或者能在履歷表上炫耀的職業經歷,健治逐漸感到疲倦,真不願意再為一份臨時工作而參加面試,還要被比自己年輕的職員問道:「為甚麼一直沒有正式就業?」

租不起套房 夜棲網咖

於是,幾個月前,他到人才派遣公司掛個名字去了,這樣子,再也不用參加面試;公司猶如月下老人一般,幫他找合適的工作。每幾天,公司發來一條短信,註明工作內容、地點、時間和工錢,只要他發回同意信,等於訂了合同,第二天就直接到現場去做事,但工作內容都是極為單純的體力勞動,例如在火車站發傳單啦,在倉庫裡把罐頭飲料從大盒子改裝在小盒子啦,他要麼單獨行事,要麼和其他臨時工在一起,默默完成當天的任務後下班,工錢則於月底由人才派遣公司匯進銀行戶頭來。

這種打工形式, 日本媒體叫做「手機派遣」,用的是手機這樣的高科技通信手段,但是健治他們的勞動條件,其實跟過去的日工一樣惡劣而不穩定,人才公司在中間抽掉的代理費也往往高達百分之五十。

兩個月以後, 健治得感冒發高燒,但是長期沒有交保險費的緣故,不敢去看醫生,只好吃買來的藥在家裡休息。結果,三個星期都沒能起床,收入來源斷絕,沒有儲蓄的他,馬上不能付房租了,只好搬出來,但是能到哪裡去?

那晚, 他帶著大背包第一次來網咖過夜。在小小的房間裡,除了電腦桌以外,還有躺椅,雖然不能完全躺下來,但是比在外頭過夜強多了。不久他發現,跟自己一樣的網咖難民其實為數不少,有些人每晚到同一家,也有人輪流去不同的店過夜,儘管如此,他們之間,從來沒有交談;大家都孤獨極了。

很多晚上,健治完全失眠,乃是對將來的不安所導致的。他真不知道該去哪裡找出路。最近,人才派遣公司發來的短信,是他唯一跟社會有聯繫的渠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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