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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德嫻:生命,別光看不做

威尼斯、金馬獎雙料影后》
文 / 林靜宜    攝影 / 林育緯
2012-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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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德嫻:生命,別光看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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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馬獎頒獎的前兩天,《30》雜誌採訪了拿下今年威尼斯、金馬獎雙料影后的葉德嫻。

對台灣30 世代來說,她的電影是很多人的記憶,不論是《法外情》系列的悲情母親,或是《與龍共舞》的喜劇丑角,葉德嫻把社會底層小人物詮釋得絲絲入扣,64 歲的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嬌小個頭散發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勢。

她的氣勢,不是從身上的高跟鞋、黑色禮服而來的,而是一種對生命的篤定。「人活著,尊嚴是很重要的,我很早就安排好最後的去路,」她說,人無法選擇何時來世上,但應該擁有選擇何時、何地歸去的自由。

葉德嫻是這麼規畫的:若是60 歲之前死亡,捐出全身器官,造福等待捐贈的病人;60 歲過後,器官老化不好再「循環利用」,就捐給醫學院學生作研究。

我跟她說,台灣慈濟的大體老師也是這樣的,「什麼是大體老師?」她追問,仔細聆聽著我的解釋,聽完,滿意地點點頭,神情好似人本該如此,帶不走的軀殼,何必執著?

「我贊成安樂死,而且不一定要等到我病得很重,沒有尊嚴了,才來做這件事,這不公平,我應該可以決定什麼時候stop!」話了,她眨眨眼,告訴我每次抽血都會觀察護士的步驟,「你不幫我,不要緊,我知道血管在哪,我懂得打,只需要一個針就能了結。」

不少人形容,葉德嫻獲獎是走老運,其實,她也沒預料自己會因《桃姐》得獎。

桃姐的故事很簡單,講述一位在大家庭幫佣60 年的小人物,伺候過老少5 代,中風後,她決定住進老人院,開展與少主人Roger(劉德華飾)的主僕情深故事。葉德嫻說,自己就是一個老人,演起桃姐一點都不困難,反倒稱讚劉德華演得非常好,「這部電影他可以這樣去演繹,很不容易的。」

不當「笨」女人

30 歲前,葉德嫻的人生像是快轉的影帶,經歷結婚、生子、離婚,意外從航空公司地勤成為影歌雙棲的明星,現在的她在香港獨居,習慣一個人過生活,很早就學會不當「笨」女人。

「桃姐住進老人院,不打扮的,以為Roger 不會來看她,有天他突然出現,她發現有人關心她,開心死了,女人很笨的!」我問她,女人要怎麼變聰明?

「你來就來,不來,我自己過,」她說,一個人自在的生活需要學習,她學習一個人去看電影,一個人去茶餐廳喝茶、吃點心,「一個人的自由,不用等待,很快樂的,想跟人分享,就找朋友啊!」最近,她迷上龍應台的《大江大海》,買了很多本送人,送上書時,還會跟對方說:「你好運啊!看到這本書,你覺得現在很困難嗎?看看這本書吧!沒有什麼困難、挫折的事,有生命就很幸運了。」她大嘆,可惜這部戲不能拍,不然一定爭取演出。

曾經,她要求完美,希望每件事都可以做到完美;現在,她明白這個世界沒有完美,可以要求,不要強求。「挫折來自愚蠢而已,知道自己愚蠢,就學習嘛,懂得學習,就變聰明了。」她說,以前自己的情緒容易高漲,一下子高,一下子低,也是年長後,才懂得慢慢來,很多事急不得。

學習付出

學習,也是一種付出的過程,讓生命不流於光說不練。

她認為,每個人都應該有一個好的嗜好,喜歡音樂的人,不妨學會一項樂器;喜歡看足球,就參加業餘球隊;喜歡吃美食,就去學料理,「喜歡什麼就去玩,不要單看,實際去做,你會appreciate more(更能欣賞)。」

葉德嫻喜歡觀星,是那種追著奇特星象跑的追星者。

2009 年11 月,她跑到泰國清萊,等待獅子座流星雨,氣象預測出現期間,她每個晚上都出去等,結果沒看到流星雨。「不是你去,它就會出現,但你不去,它出現,肯定你一定沒份。對人也是,不是你付出就有成果,但不付出,肯定就沒有。」

很多人會想,她都已經是大明星了,為什麼還要當一個追星者?眾星拱月未必是踏實的,演過無數角色的葉德嫻,特別喜歡仰望星空,在浩瀚的宇宙中,有太多的可能;角色也是一樣,不論是演瘋女人,演悲情的母親,還是桃姐這樣社會底層的小人物,葉德嫻總是嫻熟地駕馭這些很難理解的內心戲,就像她追星一樣,太多角色的可能,讓她勇敢探求,細膩地扮演著這個世界每個獨一無二的角色。

她指著台北夜空,直說這裡的人們好幸運,天空清朗居多,時常可看到彎月繁星。「望遠鏡裡,水星跟著太陽下去,金星最靠近我們,土星外圈的光環很漂亮。想看漂亮的星星,也要付出努力,你要研究望遠鏡、星象、要能整夜不睡,但付出不一定有成果。」

趁攝影拍照,問了隨行的助理與造型師,他們都說,葉德嫻會細心照顧身邊的人。難得來台,電影公司為她安排一天內,接受3 月上檔《桃姐》的多家媒體專訪。我們的訪問時間近傍晚,工作一整天,她叫了披薩止飢,先招呼所有人拿了一塊,自己才開始邊吃,邊接受訪談。

沒人高人一等

問她,喜歡觀星,那,相信占星嗎?她張大眼,「我知道這個很流行,但我不相信它們(星星)可以主宰我們的生命,自己的性格才是決定的關鍵。」成長過程,葉德嫻看多了傳統女性因為認命,錯失走出自己的路的機會。

她形容,每回觀星,就能感受到宇宙的無窮無盡,以及自己的渺小。

她不諱言指出,以前曾有迷思,覺得觀星者高人一等,因為接近神祕的天空,更懂宇宙運行原理。自己深入了解後,發現這些人跟一般人沒什麼不同,有些人是真心分享觀星樂趣,有些人賣弄博學多聞,為的只是旁人的崇拜,「大家都一樣,人都有優缺點,沒有人是高人一等。」

天上的點點繁星,何嘗不是人間的大江大海?宇宙面前,人皆渺小,既然沒人高人一等,她說,人也不該看輕自己,對自己更要坦白,「你可以騙全世界的人,絕對騙不了自己的。」

知道《30》是給年輕人看的雜誌,她強調,年輕人要尊重自己的生命,學習付出,「真正去play(實踐),才能appreciate more(多一點感謝)你的生命,欣賞多一點,」她一連講了好幾次的「appreciate more」,深怕漏掉了想強調的重點。

是啊!一個人若無法欣賞自己的生命,又如何能真 正理解自己與世界的關聯,拿回生命的選擇權。

與其說,葉德嫻獲評審青睞得獎是走老運,倒不如說,這是她用64 年生命淬煉出,被人看見的智慧力量。下一齣戲是什麼?眾人更加期待,得獎反而不那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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