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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研院士郭位:高教理盲 造就22K

聯合新聞網
文 / 聯合新聞網    
2016-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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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研院士郭位:高教理盲 造就22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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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聯合新聞網)

「22K是台灣均貧的符號」,香港城市大學校長、中研院院士郭位,在他最近出版的新書《高等教育怎麼辦?兩岸大學心件的探討》書中直指,台灣22K問題,源自「高教理盲」。

他指出,菲律賓大學生英語說得流暢,空有學位,也只得浪跡外國幫傭,正是人不盡其才又未能悉用的事例。台灣的22K現象,頗有步上菲律賓軌跡,不僅年輕人低薪,公務員、大學教授、縣市長、總統薪資都偏低;另一方面又小心眼的「嫉富」,落得均貧下場。

中研院院長遴選風波落幕後,郭位昨天晚上以傑出校友身分,出席母校清華大學畢業典禮向學弟妹致辭時提到,這場演講並沒有發採訪通知,本報記者上月得知此消息,寫信問郭位能否接受採訪,他回信請記者留意聆聽他的演講內容,會得到記者想了解的訊息。

他致辭表示,台灣出國讀書人很多,也不乏國外經驗,「但有沒有把西方健康的制度帶回台灣?」他並期勉年輕人「一代要比一代的道德強」,「有學問不要被矇蔽」。

此次返台,郭位絕口不提中研院的事,除了應邀向清大畢業生致辭,也討論6月21日在清大舉辦《高等教育怎麼辦?兩岸大學心件的探討》新書發表座談會的細節。版稅全數捐給清大旭日獎學金,幫助弱勢的優秀生。

郭位指出,台灣部長級官員月薪只有台幣19萬,僅略高於香港資深科員級的薪水;總統薪資僅為新加坡總理的七分之一、香港特首的五分之二、美國總統的五分之三;行政院長、部長、縣市長薪水與他國相較也偏低;大學教授月薪台幣十萬出頭,也被批領高薪,這個數字僅及美國四分之一、香港五分之一、韓國二分之一,甚至連大陸先進大學教授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低薪的例子台灣俯拾皆是,「22K是全民普遍現象,不是特例」。

「好人、壞人都是老師」 郭位演講的弦外之音…

蔡英文核定廖俊智院士出任中央研究院新任院長,中研院長遴選風暴似乎暫息,廖俊智將在台北時間7日凌晨在洛杉磯開記者會,說明他領導中研院的願景,然而,經過遴選過程中「政治陰謀」的摧殘後,廖俊智如何重拾學術尊嚴,謝絕政治力染指學術,還給中研院一個學術清白,全台灣和國際社會都在矚目。

在中研院長遴選過程中,被貼上「親中」標籤的院長候選人郭位,自從發出一封公開信,宣布退出遴選後,選擇遠離這場學術暴風圈。直到昨天晚上,雲淡風輕地現身母校清華大學的畢業典禮,幾經思考決定以「我的老師」為題,藉小故事寓大道理,包括老師教給他不從政治謀私人利益的道理。

郭位說,每個人都是老師,好人、壞人都是他的老師,好的要效法,壞的當一面鏡子,讓自己得到教訓和警惕。同樣的道理,投射在中研院遴選風暴,郭位似也在抒懷,他也將所有關係人,不論是支持他或反對他,都當成「老師」看待。他私下告訴友人,往後只想談高等教育和研究的事。

郭位選擇沈默,但仍有一群院士選擇在7月院士會議上大鳴大放,一場學術與政治的角力賽正蓄勢上演。廖俊智明天這場記者會,除了說明中研院未來的願景方向,也要傾聽、回應其他院士的心聲,否則他領導的會是一個撕裂的中研院,而不是團結的中研院,如何帶領最高學術殿堂往前推進?

郭位清大畢典致詞全文:我的老師

賀陳校長、各位師長、各位同學大家好,還有各位家長,恭喜你們有這麼優秀的子女今天從清華大學畢業,我1972年從清華大學核子工程系畢業,當時這棟樓是1973年落成的,所以今天剛剛好是我畢業滿44周年,能夠回來跟各位學弟學妹做一些介紹,感到很高興。

我畢業那年,我們老師也給我們做了很多訓詞跟報告,但畢業了這麼多年以來,我發覺,我們平常聽的大道理很多,但是很多小的規則不見得有遵行,所以今天我經過賀陳校長同意,我做的報告的題目就是跟大家介紹「我的老師」。

我不知道你們聽到這個題目會想到什麼,但在你們還沒想到問問題之前,我想請教在座同學,畢業之後準備讀研究所的請舉手,(在場大部分人都舉手),非常多,準備就業的請舉手,(比方才稍微少一點),也有好多個,這個比例跟我當年畢業的時候差不多。

至於讀研究所的同學中,想出國的有多少?(少數人舉手)好像沒有我們以前這麼多。我兩三年前在西安,一個晚會上認識一個農夫,農夫高興,因為他兒子畢業之後準備到波士頓去讀書,大家都非常恭喜他有這麼傑出的孩子,但這個農夫讓我印象深刻,是因為他跟兒子說,「到美國去讀書不是為了學位,也不是純粹學一技之長」,因為這些事情在中國大陸、用我們的講法,在台灣就可以學到。

他(告訴兒子)說,你如果只要學位的話,你可以留在中國大陸,你到美國去應該學習人家做事的方法,美國的制度有什麼不同有什麼中國可以改進的、能夠對中國社會成取相當的貢獻。這就讓我想起,我們台灣出國的人非常多,我們國外的經驗也非常豐富,但我們有沒有把西方一個健康的制度帶回台灣?存疑。

第二個呢,也是同樣的故事,我最近聽到一個故事,有一個訪問團到波士頓去訪問,訪問團裡有博士、有碩士、有學士,也有一些高中畢業生,在座去過波士頓的請舉手,波士頓有一個特色,就是路很難找,這些人出去之後晚上都找不回來。(其中)只有一個人,這個人沒有讀什麼書,他到了波士頓之後,很快就回到原點,他並沒有迷失在街頭,這代表什麼意思呢?因為所有有學問的人,他們英文很好、語文各種符號都很好,但他們的學問把他們推到死角裡面,他們迷失了。這位沒有讀過書的人、在他的本國不懂文字,但他從來沒有迷失過,因為他思考路程的方向跟別人不一樣。

如果說我們讀了書而迷失了,這個書讀的就有點可惜。不是因為書讀得很好、人智慧不夠,而是我們的書讀到讓我們進入死巷子,沒辦法梳理,甚至於(沒辦法像)沒有讀過書的人所看到一種境界,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

清華的學弟妹們都是國內頂尖的學生,IQ高、EQ高、學問非常好、待人處事一切都一流的。我們平常讀的書,有沒有可能被推到死巷子裡面去,讓我們做出迷失的事情?如果是這樣子的話,我們讀的這個學問,有點可惜。我相信清華的同學,畢業後在社會上的表現非常優秀,至於清華的同學能不能在學問之上發揮更大的功效?這個要看大家共同努力。

在座很多同學要出國,也有很多同學要就業,我趁這個機會跟大家介紹幾位我心目中的老師。其中一個老師,他是清華的教授──蘇青森先生,我在清華最後一年,因為飲用水有汙染的緣故,我們想查出飲用水裡面,像砷、鉛的含量到底有多少,要用放射線來偵測……蘇青森老師在我出國之前跟我講了一件事,他說,郭位你要記得,去外面讀書,老師最重要,找一個未來能開拓你未來心胸的老師,找一個能讓你學習永續學習的老師,你不一定要找一個非常有名的學校。

各位朋友,如果你們要讀碩士、讀博士,你們記得找一個優秀的教授,蘇青森老師他對我的這個教誨,於我終身受用不盡。由於他的關係,我到美國有一位老師,台南人,王經來(音譯)先生,他是台南一中的校友、台南的貴族,沒有受到政治迫害,但他一直是受日本式的教育,治學非常嚴謹,他反對專制、反對戒嚴,所以他是被列於黑名單之內的。我跟他每隔一天一定要見面,每個周末都要談七、八個小時,一半的時間談民主,一半的時間談學問。

王先生先到上海交通大學讀了一年,回到台灣大學的機械系畢業,出國到美國就從來沒有回過台灣。等到台灣解嚴之後,王老師說他不必回台灣了,「因為他不是一個政治人物,他認為該達到的事情已經達到了」。王先生最近去世,他真的從來沒有再回來過,他教導我,治學要非常嚴謹,作為一個教授、作為一個讀書人,要有崇高的理想。他不是政治人物、他反對暴政,他不從這裡面得到任何私人的利益。

我們清華大學隔壁一個大學,叫做國立交通大學,國立交通大學的前任校長叫做張俊彥先生也是台南人,台南一中畢業。張俊彥先生因為列入黑名單,所以不能出國,他在國內得到學士、碩士跟博士學位,他是是台灣半導體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他跟我同一年當選美國國家工程院院士。張教授就事論事,對所有事情非常執著,他也有犯錯的時候,而他會承認犯錯,他執著的時候會堅持他的原則,他跟王經來(音譯)先生是兩個不同的極端,但他們對於真理的執著、對於學問的執著,對我來講都是非常好的老師,我希望給各位做為參考。

再跟各位介紹一位重要的清華老師。我是理工畢業的,我大三的時候修了一門國際公法的課,教課的老師叫胡慶育先生,他曾經是中華民國駐阿根廷的大使,他(在課堂上)跟我們講一個故事。胡教授曾經當過司法官訓練所的所長,要當司法官要經過訓練。他說,有一次他跟司法官開會的時候,一位年輕的司法官舉手批評他說「你們這一輩貪汙腐敗專制,所以從大陸被趕到台灣來,你們應該要感到非常的羞恥」。

胡教授是個非常好的教授,但他覺得這位同學講的非常有道理,(於是跟班上同學說)我們這輩人不可以貪汙。可是過了幾年之後,他打開報紙一看,當初罵他的這個學生因為貪汙被關起來了。「各位同學,我以為一代比一代強,原來一代不一定比一代強」。這個時候我們班上的同學都沈默不語。

我相信一代比一代強,但是一代跟一代之間一定要學習我們的老師,從經驗中得到我們自己的知識,我們才有可能帶社會更往前面進一步。一代比一代強,是一代比一代的智慧強、健康強、科技強,但是一代比一代的道德怎麼樣呢?我想各位同學要好好努力。

講了這些,我剛博士畢業不久在美國大學任職,遇到了一個系主任,是個洋人。他年紀不輕,但是對於錢財處理的不太乾淨,對於用人他又有私心,該退休的時候他也沒有退休,他有很多問題,而且他對於政治常感興趣,跟學校的學術處理得非常不清楚。這個洋人後來也變成我的老師,在我處理行政工作的時候,我把他當一面鏡子,(思考)他做的事情我能不能做,所以他是我的老師。

今天我進場的時候,看到聯合報的王小姐對我出的書很感興趣,她鍥而不捨、堅持到底,一定要跟著我,王小姐你也是我的老師。如果我們能像王小姐這麼敬業的話,我相信我們的社會會進步的。

各位同學,我們聽到許多我的老師的故事,我跟大家做個結論,有一天,一個小朋友去買瓷器,他帶著一個瓷器店裡,一個、一個地敲,賣瓷器的老闆問他「小朋友你在做什麼?」小朋友回答:「我媽媽說,拿這個杯子跟瓷器敲,如果聲音很清脆的話一定是個好瓷器,我就可以買;如果聲音混濁的話,那就不是個好瓷器,我們不能買他。」

老闆聽了很高興,告訴小朋友,「你媽媽的原則是對的,但是你手上的瓷器不是個好瓷器,敲不出好東西,我給你一個好杯子,如果敲出好聲音,那一定是個好瓷器」。這個杯子,就是我們的心。我們去敲一堆瓷器,就是我們的朋友。如果我們可以從朋友中得到教訓,那麼這些朋友通通都是我們的老師。

我們知道孔子說過,走在路上的人都是我們的老師,我44年前從清華大學畢業,在社會上看到各式各樣的,好人、壞人、善人、惡人,我知道他們都是我的老師,他們都有我可以學習的地方,如果是好的我們學習,如果是不好的,我們應該當成一面鏡子、當成一個警惕。

最後,我剛剛進來的時候看到一張白紙,有人把這個白紙撕成4、50片碎片,希望有人把他拼回來,但是以好幾位智慧非常高的同學在5分鐘、10分鐘之內都沒有辦法把白紙拼起來,其中有博士、碩士都沒有辦法。可是一個幼稚園的小朋友很快把他拼好,有人知道為什麼嗎?(學生答:他沒有想太多),這個答案答對一半,因為白紙的後面是一張清華的地圖,照著地圖拼不就馬上就拼出來了嗎?

我想跟各位說的,就是我這些年的經驗。與學弟學妹共享,我們對學習要執著、對學問不要被蒙蔽,對社會的現象應該要就事論事,對問題應該要觀察,但我們也需要回恢復到自然,讓我們的心永遠保持明亮。我希望我介紹的這些老師,能給你們當參考。作為各位的老師,祝福你們,並且恭喜你們從這麼優秀的大學畢業。

(本文轉載自2016.6.7「聯合新聞網」,僅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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