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多年來有意或無意地延宕基本交通建設，台北市正一步步地陷入長達數年的交通黑暗期。面對夢魘一般可憎可怖的紊亂交通，其不敢想像「黑暗期」會讓兩百七十萬人的生活受到多麼嚴重的困擾。
與此幾乎可以完全類比的，是影響兩千萬人生計與命運的政治環境。由於四十年來有意或無意地忽視基本民主與法治觀念的導正，在台灣的中國人已經陷入了民主黑暗期，這個現象將持續多久，沒有人知道。
解嚴後，每個人都乍嚐民主的新鮮滋味，甚至因此而沉醉，認為百年來無數的先烈們，拋頭顱、灑熱血，拼死爭取的民主自由，就這樣輕易地隨著一紙命令，飄落在我們身上。
於是上焉者，滿懷理想的知識分子，紛紛以先進民主國家的規範及作法與我們的現況纖毫靡遺地逐一對比，找出每一項可能存在的差異，大加撻伐，要求比照跟進。下焉者，汲汲於私利的販夫走卒，也在民主自由的口號下，奮力伸張自己的拳頭，把握每一個機會試探自己久被禁錮的權利，究竟可以延展到那一個限度；整個社會因而陷入一片「想當然爾的民主」混亂中。
過度伸展「民拳」
我們不忍心責備那些對民主充滿憧憬與浪漫情懷的知識分子，也不願意斥詈怪罪那些因過度伸張「民拳」而侵犯別人權益的市井小民。因為混亂的根源在於四十年的強人政治與民主法治原來是互不相容的。
我們絕不否認強人領導的正面貢獻，尤其是那些既有強烈使命感，又有充分能力可掌握政治社會資源的領導者。事實上，過去四十年由於領導中心穩固、決策過程明快、命令有效貫徹而締造的台灣經濟奇蹟，決不可輕易否定。
但是為了決策與執行的快速簡易，廣徵博採、處士橫議的民主作法受到高度的抑制，為了維護政治安定，有效掌握社會資源，領導者與執行者相對於一般民眾，擁有更多的主導權，以平等為精義的法治觀念也受到根本的侵蝕。
民主幼苗初萌芽
因此，脫離強人領導後，民主的作法與法治精神才真正獲得了萌芽的機會。今天，民主法治的幼苗才剛滿兩歲，我們豈可企求需要數百年才能成熟的民主枝桂來承載這許多理想與憧憬。另一方面，幾十年強人領導背後還有幾千年專制統治的支撐，也在全國每一個人的心頭中烙下或深或淺的印記，不知需要多少時間才能磨滅，終至不妨害民主與法治的運作。
今天要捱過這一段不知將止於何時的民主黑暗期，最要緊的是必須先有此體認，然後全體民眾合力迫使主政者盡力掃除走向民主法治之途的障礙，如此光明才會一點一點地顯現。
(馬凱為中華經濟研究院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