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戲劇、電影之路演出過無數作品的莊凱勛,總是能在不同的角色中都綻放獨一無二的光芒。這次在新作品《祭弒》中,他也飾演一位看似無良的父親,而角色之所以會走上這條路,莊凱勛也下了不少苦功。
從科班出身、一路走進舞台中央,莊凱勛的名字,這些年早已成為「實力派」的代名詞。畢業於戲劇系的他,帶著紮實的專業訓練,從舞台劇、劇場到影像作品,一步步打磨自己的表演厚度。沒有捷徑,他從臨演、配角開始累積,讓每一次出場都成為被看見的機會,也讓角色在細節裡長出血肉。
他的努力也漸漸被看見——從入圍金鐘,到以《回家路上》拿下金鐘獎迷你劇集/電視電影男主角獎,再憑藉《目擊者》入圍金馬影帝,莊凱勛始終走在一條不斷突破的路上。
他擅長詮釋那些身處邊緣、遊走灰色地帶的人物,將人性的掙扎與幽暗,轉化為令人難以忽視的真實感,也因此屢屢在不同作品中,留下令人不寒而慄的表演印記。
這一次,在全新靈異驚悚片《祭弒》中,他再度走向更極端的人性深處,當信念扭曲、慾望失控,一個人究竟可以為了翻身走到多遠?

《祭弒》由邱晧洲執導,莊凱勛、曹佑寧、項婕如、天心、柯叔元主演。故事描述,賭債纏身的振凱(莊凱勛飾)帶著妻子南湘(天心飾)一家七口匆忙搬家,卻仍躲不過嗜血債主的糾纏。
走投無路之下,振凱重拾早年信奉的邪教禁術,竟將幼子的運勢獻祭換取橫財。隨著錢財入袋,厄運卻接踵而來,全家人陸續出事。大女兒念琪(項婕如飾)的同學小拓(曹佑寧飾)出身宮廟,繼承母親靈媒體質,一眼看穿她背後纏繞的怨念。正當小拓試圖介入驅邪,才驚覺這場血祭藏著更可怕的秘密。
莊凱勛飾演落魄父親,從角色挖掘他的動機

這次在《祭弒》中的角色,莊凱勛坦言,第一次看到劇本時,其實有些距離感,他直覺這個角色「很沒有人性」,「會做出那樣選擇的人,在現實生活中並不常見,也不太像一般所理解的正常人。」
因此在前期準備時,他花了不少時間與導演討論,反覆確認劇本的理解與角色的動機。他也很清楚,觀眾在看完電影之後,很可能會直接把這個角色視為「壞人」、甚至是毫無良心的存在,但對他而言,表演不能只停在這個層次,他必須找到一個能夠進入角色的方法。
莊凱勛說,他的理解裡,這個角色並不是天生邪惡,而是一個過於單純、甚至有些愚鈍的人,只是執著地相信自己終有一天能夠翻身。
他的所有行動,無論看起來多麼偏激,本質上都來自一個很直接的念頭:想賺錢、想改變現況、想讓家人過得更好。也正因為這樣的單一信念,讓他在面對困境時,逐漸走向極端而不自知。

在建立角色的過程中,莊凱勛也試著為他找到一個更具體的立足點。他認為,這是一個被逼到角落的人,當原本賴以維生的方式失效,當現實壓力不斷逼近,選擇就會變得愈來愈狹窄。
在這樣的狀態下,角色轉而依賴那些看似荒謬的方法,其實是一種求生的延伸,而不是單純的墮落。他在拍攝現場持續調整與感受,讓這樣的狀態慢慢累積,成為角色的一部分。
表演不能只隱惡揚善,所謂的「壞」也有其存在價值

莊凱勛也坦言,面對這樣看似沒有人性的角色,他從來沒有動過不想接演的念頭,在他看來,「表演本來就不只是呈現美好,隱惡揚善並不是唯一的方向,所謂的『壞』,同樣有其存在的價值。」
他說,這樣的角色,也許能成為某種借鏡,讓觀眾在觀看的同時反思、並提醒自己,因此他反而更願意去挑戰,甚至試著在極端之中,找到某些仍然殘存的人性光輝。像是角色在當下,或許真心以為一切都是「為了家人好」,卻從未真正意識到後果,直到事情失控,才發現早已無法回頭。

不過,他也補充,並非所有負面角色都會吸引他,如果是那種天生的惡、缺乏動機與脈絡的純粹反派,反而讓他提不起興趣,「那樣的角色,我可能就不會接。」關鍵始終在於角色是否有其形成的原因,以及是否能在過程中被理解。
因此,在《祭弒》裡的振凱,角色的天真,讓他深信只要透過拜神或儀式,就能翻轉人生,成為一個有求必應的父親。他並不是一個有複雜思考的人,反而相當直接而粗俗,餓了就吃、沒錢就想辦法找錢,小孩出現異常就歸因於「鬼上身」。
對他來說,生活的核心幾乎只剩下生存與解決問題,只是這些看似直接的選擇,最終卻沒有真正解決任何問題,反而把自己推向更難以收拾的局面。
莊凱勛:人生並不存在真正的捷徑

《祭弒》中大量涉及邪教與儀式,莊凱勛說,在他的理解裡,許多人最初接觸這些信仰時,其實帶著某種想變好的初衷,無論是為了家庭、為了翻身,甚至只是想找到一個可以依靠的出口。現實社會中確實存在不少類似的案例,那些最終演變為悲劇的家庭,往往也正是這類故事的核心來源。
他分享,宗教本身並沒有問題,甚至在人脆弱的時候,確實能提供某種安定與撫慰,「大部分的宗教是勸人向善的,這其實都是好的。」但當信仰開始轉變為一種「交易」,當人們試圖透過付出代價來換取結果,尤其是為了個人的利益與慾望時,事情就可能開始偏離原本的軌道。
但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他說,這也是一種對失衡狀態的提醒,當人把希望寄託在捷徑之上,往往也同時打開了不可控的風險。
「人在走投無路時,幾乎都會渴望一條快速翻身的道路,但現實是,人生並不存在真正的捷徑。」莊凱勛說,這部電影呈現的,正是當人性在壓力與慾望之下被不斷擠壓時,所顯露出來的真實樣貌。
莊凱勛的生活單純,讓角色填滿不同人生

莊凱勛分享,大家常說他「演什麼像什麼」,他解釋,除了基本功課一定要做足之外,「私底下的我其實是一個很無聊的人。」他不太交際,也很少應酬,興趣多半是可以一個人完成的事情,日常節奏相對單純。長時間下來,他發現自己似乎維持在一種偏中性的狀態,沒有太多情緒內耗,也沒有複雜的人際關係。
他形容,隨著年紀漸長,這樣的生活方式變得愈來愈清晰,沒有過多的物質需求,也沒有刻意填滿生活的安排,反而讓自己保留了一種空白。在這樣的狀態之下,當角色進入時,就更容易被放進來,也更容易轉換成不同的樣貌。
不過,這樣的「無聊」,並不代表與世界保持距離,莊凱勛對「人」始終抱有高度的好奇心,喜歡觀察,也樂於與人交朋友、能很快與陌生人拉近距離,當這些觀察與經驗累積,再把角色帶入這樣相對乾淨的狀態中,反而更容易產生轉化。
對莊凱勛來說,想認識不同的人,也想理解各種生活樣貌,想知道在不同處境之下,人會做出什麼選擇,當這個念頭逐漸清晰,他才發現,演員這個職業,某種程度上正好可以承載這樣的需求,讓他有機會在不同角色之間移動,進入各種人生。
莊凱勛表示,角色與生活之間的界線,有時也不是那麼分明,偶爾會在不自覺的情況下,把角色帶進日常裡;拍攝結束之後,某些狀態也可能殘留在身上,在潛移默化中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