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盜海岸變身中東金庫！阿聯酋55年的共生奇蹟

中東堪稱地緣政治歷史最複雜的地區。若非近期美以伊衝突帶來震盪，多數人對這片區域依舊相當陌生。而從昔日海盜海岸，蛻變為中東強權的「阿拉伯聯合大公國」（UAE），正是極其特殊的存在：它並非傳統定義的單一主權國家，而是由七個酋長國組成的聯邦體制。七國各司其職，最富有的阿布達比掌握財政、主導全局，其餘六個酋長國各自發展獨有特色，彼此相輔相成，在中東爾虞我詐的混亂局勢裡，寫下長達55年的共生奇蹟。

「阿拉伯聯合大公國」（The United Arab Emirates，簡稱「阿聯酋」或「阿聯」）的七個酋長國為何變成一個聯邦國家？這與英國的殖民歷史息息相關。

19世紀初，這裡被稱為「海盜海岸」（Pirate Coast）。當地部落以採集珍珠與海上貿易為主，因生計艱難，常以武裝襲擊路過商船。1853年英國為確保船隊順利從波斯灣通往印度殖民地，與這些部落簽署《永久停戰協定》，開啟長達一個多世紀的管控，並將七個互不隸屬的部落，納入英國的全球戰略地圖。

隨著大英帝國日漸沒落，無力再繼續保護波灣國家，1971年底決定全面撤出。當酋長國失去「保護傘」後，隨之而來的是集體的生存恐懼，迫使酋長們首次坐下來認真思考「整合」的必要性。

當時，阿布達比的酋長謝赫·扎耶德（Sheikh Zayed）與杜拜的酋長謝赫·拉希德（Sheikh Rashid）展現政治遠見，奔走於各酋長國間，歷經艱難談判與折衝，六個酋長國——阿布達比、杜拜、沙迦、富查伊拉、阿吉曼與烏姆蓋萬於1971年12月2日簽署協定，成立「阿拉伯聯合大公國」（UAE）。

50 years ago, on the 18th February 1968, in a tent in the desert, Sheikh Zayed and Sheikh Rashid shook hands to found a nation, with Zayed as its President. pic.twitter.com/UmItJtFudG

— HH Sheikh Mohammed (@HHShkMohd) February 18, 2018

當時，拉斯海瑪因面臨領土主權爭端而缺席。事後，在認清單打獨鬥無法抵抗區域強權，並獲得聯邦對共同捍衛領土主權的承諾後，於1972年2月加入，補齊阿聯酋的最後一塊拼圖。

深入這片波斯灣的沙漠腹地，你會發現阿聯酋對外是一個「主權國家」，對內卻是「七個世襲君主制」的聯邦，透過一套「權力平衡機制」運行至今達55年。既保留各酋長國對自己領土的統治權，又建立共享外交、國防與貨幣（AED迪拉姆）的政治體制。在歷史學家眼中，這是阿拉伯部落體系與現代國家治理機制的一場完美實驗。

阿聯酋的「聯邦最高委員會」，由七位統治者組成，擁有最高決策權，負責選出總統與副總統。這正是阿拉伯傳統的「家族會議」決策風格，並非西方的代議制度。自1971年建國以來，傳統上一直由阿布達比的統治者擔任總統、杜拜統治者當副總統兼總理，透過「權力平衡默契」，確保兩大最強酋長國能維持緊密合作。

不過，2023年有新變化，總統穆罕默德（MBZ）任命其弟弟曼蘇爾親王（Sheikh Mansour）出任副總統，所以目前有兩位副總統，象徵阿聯酋告別「雙核共治」，轉向「阿布達比核心決策」的新局。

對此，其餘酋長國均予以支持，這並非懾於威權，而是認為阿布達比透過轉型，以提升治理效率、擴大國際影響力，各國皆能獲益。「共榮」的願景成為阿聯酋不易分裂的黏合劑。

阿布達比（Abu Dhabi）：阿聯酋的金庫、總舵手

阿聯酋的體制極為獨特，七位酋長保有對各自領土的治理權，又在聯邦的歷史傳承、文化認同與產業布局中，扮演著缺一不可的角色。

阿聯酋總面積8萬3600平方公里，約2.3個台灣大。如將其比喻為一個大家族，阿布達比就是掌管全局的老大。它擁有80.5％的領土面積（約6萬7340平方公里），地理位置優越，北濱波斯灣，東部與阿曼相鄰，西、南方接壤沙烏地阿拉伯，戰略地位重要。

由於擁有阿聯酋九成以上的石油資源、92％的天然氣儲量，憑藉雄厚的財政實力，阿布達比既是聯邦的首都，也是總統府、國防部的所在地；阿布達比的統治者傳統上即為阿聯酋的總統，現任總統為穆罕默德（MBZ），掌握聯邦的決策權，推動國家整體發展。

阿布達比承擔聯邦大部分的開銷，為確保財政永續，將出口能源所得成立「國家主權基金」，大規模投資於再生能源、金融服務、航太工業以及高端旅遊業。它就像個低調的守護者，時刻為國家提前佈局，確保在「化石能源時代」終結後，阿聯酋依然能擁有穩定的資產來源。

杜拜（Dubai）：浪尖上的「霸氣總裁」

杜拜堪稱走在浪尖上的精明二哥，從「捕魚少年」蛻變成「霸氣總裁」的傳奇事蹟，讓杜拜成為阿聯酋的代名詞，在國際社會上，只要提及杜拜，外界很自然將其與阿聯酋劃上等號。

早年的杜拜以「天然珍珠」貿易為生，靠採珠人冒著生命危險潛入波斯灣深處，為國家撐起經濟命脈。好景不常，到了1920年代，日本御木本幸吉成功研發「人工養殖珍珠」技術後，原本稀缺且昂貴的天然珍珠瞬間跌落神壇，變成平價商品。國際價格崩盤，導致杜拜陷入長達數十年的經濟蕭條。

當時的統治者意識到，既然「採珠」打不過「養珠」，轉型勢在必行。憑藉「歐、亞、非航線交會點」的地理優勢，杜拜大膽實施超低關稅政策，成立自由貿易區，變身波斯灣最重要的「大型倉庫與轉運站」。

這還遠遠不夠，杜拜深知「石油總有一天會像當年的珍珠一樣」，因技術進步而失去價值，絕不能依賴單一資源。數十年前，在統治者阿勒馬克圖姆（Al Maktoum）家族的規劃下，杜拜打造傑貝阿里港（Jebel Ali Port）與杜拜國際機場（DXB）等建設，成功轉型為全球金融、物流、科技、旅遊、AI、區塊鏈、太空產業與創新貿易的樞紐，成為中東地區開放經濟的領頭羊。

從帆船飯店到哈里發塔（Burj Khalifa）、棕櫚島（Palm Jumeirah），杜拜不斷以「地標經濟學」聞名於世，推動觀光產業。同時，更以友善的法律與稅務政策，吸引跨國企業總部進駐，成功塑造「中東未來之城」的品牌形象。

現在的杜拜，是阿聯開放程度最高的地區，擁有超過85％的外來人口，憑藉世界各地的專業人才與勞動力，共同造就了這座城市「多元、兼容、快節奏」的風貌。

沙迦（Sharjah）：守護傳統的文化長者

不同於大哥阿布達比坐擁龐大油田、二哥杜拜擁有優良港灣與國際級地標，沙迦的資源相對匱乏，轉型之路不易。然而，沙迦卻決定致力成為阿聯的「文化與教育之都」，保護阿拉伯伊斯蘭文化遺產，並嚴格執行禁酒與穿著等規定。

在沙迦，酒精飲料受到嚴格管控，除有酒者牌或在家中飲用外，一般場合無法取得。若觀光客攜帶酒類被發現，可能會遭沒收；若在公共場所飲酒或醉酒鬧事，恐面臨處罰包括逮捕、罰款、拘留，嚴重者甚至會被驅逐出境。

當地傳統男性穿長袍（Kandura）、女性則是黑袍（Abaya）。觀光客雖不強制佩戴頭巾，但進入清真寺必須遮蓋頭髮；若在公共場所穿著過於清涼（如短褲、短裙或露背裝），易被視為不尊重當地文化，雖不至於被逮捕，可能會有保全或民眾上前勸導。若在非海灘區域穿著泳裝，則有可能觸犯《公共猥褻法》或違反公共秩序法。

沙迦的文化底蘊，與統治者謝赫·蘇爾坦·本·穆罕默德·卡西米（Sheikh Dr. Sultan bin Muhammad Al Qasimi）密切相關。他是阿拉伯世界罕見的「學者型」君主，擁有英國埃克塞特大學歷史與政治地理學的博士學位，鑽研波灣部落歷史、地理演變及阿聯建國史，並擁有諸多著作。

他非常注重傳統與教育，使沙迦擁有全阿聯酋最多的博物館（超過20座）、保存最完好的傳統建築區，以及世界最具影響力的書展之一「沙迦國際書展」。

對身處喧囂社會的現代人而言，沙迦雖嚴格執行伊斯蘭傳統規範，是阿聯最保守的酋長國，但充滿書卷氣的氛圍，反而成為獨特魅力，吸引無數渴望沉澱靜心的旅客。

此外，沙迦也是杜拜的「睡城」，因房租平價，大量在杜拜工作的勞工與中產階級選擇定居於此。每到清晨與傍晚，連接杜拜與沙迦的公路上擠滿車潮，是這兩大酋長國間不可或缺的「通勤動脈」。

阿聯酋的七個成員國各有風貌，接續下一章，《遠見》再來談談其他四個酋長國——富查伊拉（Fujairah）、拉斯海瑪（Ras al-Khaimah）、阿吉曼（Ajman）與烏姆蓋萬（Umm al-Quwain）的故事。

你知道阿聯酋有哪七個酋長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