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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找到定位最重要

文 / 莊素玉    
2003-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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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找到定位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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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你現在比五年前又更瘦了? 

A:全世界什麼事情都很難控制,只有一個東西不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只要自己願意做就可控制,沒有什麼事情比胖和瘦更容易控制。

這就是我愈來愈能自我控制了。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只有非常少數的事情可以自我控制。

Q:你怎麼控制? 

A:你吃多少、就活動多少。你看陳水扁有沒有瘦下來?他瘦很多耶!每天這麼忙,竟然回家還可以跑一個小時,那天聽說他可以跑五千公尺,把我嚇壞了,真了不起!我沒辦法,我只能跑一、二千,我不太會跑步。

Q:你是怎麼做到的? 

A:早年是下班後先游泳,然後打籃球,我有機會和球員打籃球。所以我一天有三個小時在運動,由二十七歲開始,到二十九、三十歲就已經瘦下來。現在我更結實了,因為我每天做仰臥起坐、伏地挺身和舉重。

最近因為陪陳總統跑步,所以又練了一下,覺得跑步是不錯的運動。我這輩子最恨跑步,可是因為這樣搞不好我會喜歡上跑步也不一定。不平衡,數字就上去、或下來,你就會知道它不平衡,所以我覺得體重是最容易控制的。

Q:那你吃些什麼呢? 

A:吃不要過分,台灣人現在都吃得過分了。我跟大家吃的一樣,只是吃六分、七分飽,不過有時還是會偷吃一點宵夜。

找到裕隆的定位 

Q:你對裕隆現在的表現覺得如何?能否回顧一下這幾年? 

A:1989年7月1日接首席副總經理到今天十三年了。總結下來,裕隆當時面對的一個問題就是position(定位)不清楚。但是你如果講我那時候真的很糟糕,現在真的很棒,我完全不同意這個看法。

我認為我現在沒有那麼棒。雖然我拿到榮譽博士學位,拿到傑出企業家獎,很感謝社會給我的肯定,但是我自己覺得還不是很好,我覺得這只是一個階段,我還是要繼續努力。

我覺得那時(1989年)也沒有多糟糕,我沒那麼糟糕、裕隆也沒有。現在的我和裕隆需要更多的努力才能做得更好,「不進則退」是中國人的重要觀點。

早年裕隆的成立是跟著台灣整個環境變動。

裕隆當時定位也有問題,一下子要做民族工業,而民族工業是OEM(原廠委託製造加工)、ODM(設計代工)加上OBM(自有品牌)?還是OEM加ODM再加上一些OBM才叫民族工業?再加上裕隆的thinking(思考)在當時一下左、一下右,造成與合作伙伴、消費者之間的溝通不足,所以也就定位不清楚。

這麼多年來我到底做了什麼?最明顯的是我幫裕隆清楚的定位。我現在是OEM、ODM,把我好的研發轉入我的OEM,我的設計不但銷入東南亞國家,一部分也銷入日本。我先銷入中國大陸,因為我的ODM使產品能夠賣更多的錢。好比「風神」在中國大陸賣一部舊車,我把它標準化之後,加上日產的投入,能夠賺這麼多錢,那是因為定位清楚。所有的股東、經理人、Buyer(買方)、Customers(顧客),及所有社會上對它的期待很清楚,定位清楚之後,就好辦事了。

裕隆現在還是民族工業,只是結合世界大廠,我來幫它們做OEM、ODM,還是有很高的附加價值。我做這些研發,客戶就會買我的車,不但可以跟國外結合,我的研發還是可以存在。這樣是否就完全放棄自我設計?我沒有放棄。以中華汽車的「威利」為例,它現在還是用1.2的引擎,用它自己設計的車殼和底盤。好比中華汽車的Freeca,在台灣掛Mitsubishi(三菱)的品牌、在中國大陸掛東南的品牌,一樣賣得很好,可見定位清楚非常重要。

1985年就有人在談定位了,這是最老的學問。所以對於裕隆,我覺得自己做得還不錯,我很感謝社會給我的肯定,我覺得我這樣是絕對不夠的,我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更多的東西要學習、更多的東西要看。

一個人不要覺得自己很棒,我絕對不會因為這些東西而覺得很高興,我媽媽(裕隆董事長吳舜文)很高興,那很好。現在的我和以往有什麼差別?我覺得是比以前更有自信了。

我現在很自然,不夠好的地方就改,好的地方謝謝你告訴我,我不會覺得報紙一定要寫我好、寫我壞,這我看太多了。 

別用十塊錢做一百塊的事 

Q:你怎麼找到裕隆的定位?你自美國留學回國後,這十三年怎麼追尋到的?怎麼會有靈感? 

A:定位的轉換本來就有些辛苦。1993年5月妳來訪問我,我不回答妳問題,其實我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跟妳講。我自己也很困擾,我到底該怎麼做?大概有一些方向,可是那些方向都很模糊。

只有坐在那個位子上的人自己能感覺到什麼是對的。很多話我不能講,把裕隆的mark拿掉,換上日產的mark,換了以後對裕隆有什麼好?換了以後不但沒有馬上變好,事實上還掉下去一些,我對歷史沒辦法交代。而且我需要時間去證明,所以那時候什麼話也不能講,百口莫辯造成啞口無言,那時候正處在一個轉變期。

我有一點初期的概念,但還需要更多的琢磨,所以當時要我侃侃而談,我不能,我不是一個很會作秀的人,所以我選擇沈默。沈默對裕隆是對是錯?這麼多年回頭看,我覺得還好,沒什麼錯。只是當時裕隆面對有些複雜的環境,也沒關係,至少我走過來了。

一路走過來我抓到的感覺是,在世界上一個人不可能說要飛,就插上兩隻翅膀。想從十九樓走下去,一秒鐘就到達地面,只有兩條路,一個是摔死,一個是用降落傘。這兩條路我都不想選,我選擇坐電梯慢慢走,我覺得這是比較正常的路。

所以我不是找到靈感,你不必作夢、揣測,也不必太多專業的大師告訴你,自己到最後就知道該怎麼做。

1996年掉下去以後,就很清楚看到裕隆的問題在哪裡。搬到三義後,我們溝通時間縮短,人與人見面時間多了,就沒什麼好爭吵的,事實就放在前面,所有東西都放在前面,一覽無遺,沒什麼好推託的,到最後很清楚要自己往前飛。

前一陣子是高科技,現在則是傳統產業翻身,其實不必把產業分為科技和傳統。從1949年國民政府遷台以來,由農業、輕工業到重工業,多少年來有多少家企業忽然間衝起來、又掉下去。最重要的是,如果有十塊錢,只做三塊到五塊錢的事就好,不要老是只有十塊錢卻做一百塊錢的事。這麼多年來,我看到所有失敗的人都是因為用十塊錢去做一百塊錢的事而造成不幸。

Q:你自己有沒有這樣做過? 

A:我絕對沒有這樣做,對任何事情都不會這樣做。

Q:為什麼你還沒嘗到失敗,就知道不要這樣做? 

A:我一回來就活在失敗的環境裡,根本沒成功過。我做的傳統產業還滿穩的,我覺得最重要的是當我有十塊錢,我不會去做一百塊錢的事。我知道自己的個性,如果我去做這樣的事情,我會過得很不快樂,所以我從來不這樣做。

在台灣做好,才能在大陸做好 

Q:歸納一下你如何找出裕隆的定位? 

A:裕隆的定位很清楚,就是要結合世界大廠,然後在台灣就有更多的人才能更發揮,做更多的研發,不斷研發品牌。

事實上,我們投資很多高科技產業也是類似。我們最近投資華晶(數位相機),也是傾向於不做自己的品牌,而是跟柯達、HP(惠普)合作。目前我們在數位相機領域已經排第二名了,因為我們熟悉生產,也熟悉銷售。

Q:你在中國大陸為什麼做得好? 

A:第一,我在台灣做得好,我瞭解中國人的習性,不要認為在台灣做不好,到大陸去就可以做得好,到中國大陸要做得好,最重要的是台灣也能做得好。我非常相信台灣做不好,到大陸去做會很難。

一定要有一個台灣模式做得好,才能拿到中國大陸去。我不希望國人有任何迷思,這邊做不好,收收攤子到中國大陸去做,我所看到這樣子能夠成功的大概不到10%。

第二,我瞭解外國人的習性。第三,台灣早年沒有進入WTO(世界貿易組織)的十年甚至十五年前,就已經經歷世界的競爭。 

所以我在台灣已經遭遇來自全球汽車業的競爭。因此到大陸時,我瞭解外國市場要怎麼打,這點是我跟大陸業者不一樣的地方。中國大陸相對保護比較多,而台灣十年來已經受到很多國家商業上的競爭。

Q:這十年下來,很多汽車廠本來很好,現在都不行了,不見了、走下坡了。所以一定不是你說的那麼容易就做好了。你最重要的心得是什麼?最重要的心得,是為什麼能到中國大陸複製經驗嗎? 

A:以裕隆汽車為例,長年都是我自己經營,我以及我的五、六個班底以此為榮。如果汽車業相同做定位,我是最老鳥的,這麼多年來什麼我都自己做,近三年才真的授權別人去做。

歸納的心得就是說,第一,我們人事沒什麼變化,我們的經驗能夠傳承給下一代。我現在在汽車界算是老人,不是新朋友,我在同一個公司、同一個位子做了十四年了,跟我的伙伴已經建立十多年關係了,已經非常瞭解狀況了。

第二,我充分授權給我的部屬,讓他們去犯錯。

我不把所有責任攬在自己身上,我把責任平均分散在每個人身上,當他們犯錯時,我不會拿把槍責罵,甚至一句話都不說,我只會給予安慰,讓他們在正確中學習。

第三,他們的經驗能夠傳承到他們的部屬,能夠分層負責下去。中華汽車更是如此。裕隆汽車在這十年,中華汽車在這二十年間有策略、有經驗地培養這些幹部。

信義兄(前中華汽車副董事長,現任行政院副院長)在的時候,以及信義兄離開的時候,我們還是實踐相同的系統,包括當時所有媒體質疑信義兄離開後會不會有大地震,事實證明,兩年半以後的今天,我有沒有砍掉他的班底,換我自己的?我不需要這樣做,如果蘇總(中華汽車總經理蘇慶陽)做得很糟糕當然要換掉,他如果做得很好,不但不換他,更要給予鼓勵與支持及實質的獎勵。我覺得他做得非常非常地好,那就是傳承。

沒有什麼變化,組織穩定,然後大家可以開放心胸地談事情也很重要。現在開放談事情不會像當年一樣,不會一百個意見。現在大家的核心觀念愈來愈接近,例如,我們要培養管理、做研發、發揮我們的實力,在台灣、中國大陸、或一部分的東南亞我們已經在做。因為大家已經磨了十年,什麼東西成功、什麼東西失敗都很清楚。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Q:你的團隊為什麼那麼穩定,你不會看膩了而想換一批新的團隊成員?或空降一些符合現在情況的大將來做? 

A:早年我當然有想推翻,但是步入正軌後,就不能再回到當年那種無政府狀態下去經營公司。

但是這樣也會造成老大心態,所以我要不斷自我訓練,就是有時候要去抓一些問題。比如說你看到一些東西,馬上就要去問總經理或副總經理或協理,他是不是馬上能回答你。不能馬上回答你,就要揪他一下,搞不好我自己就會下去參加他某一個會議,他們要騙我不是那麼容易,你現在要騙我要先串通一串人才有辦法騙我。

Q:為什麼你可以不讓他們騙到你? 

A:因為我太瞭解事情能不能運作,我對我的人十分信任,我也充分授權給他們。

我們擔心公司老化,因此在跟他們開會的過程中,或者你在他們報告過程中必須把問題揪出來,看他們有沒有辦法回答,沒辦法我就要下去了。我不會去課裡開會,我去課裡開會那真是太對不起他們了,或是他們太對不起我了。

Q:現在全球經濟環境、汽車環境如何?福特第二代又回來也沒辦法做好? 

A:這都是階段性的,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好,因為不能期待他半年、一年就能做得好,沒有人是魔術師。我今天能做好,也是我母親授權給我在同一位子上給我這麼多年的訓練,我才能扭轉過來。有很多人罵總統,我說給他一點時間,不要亂罵,我不支持任何一個黨派,只是期望大家要公平一點。

Q:你中間怎麼努力,為什麼這麼進入狀況? 

A:我天天加班!但我這三年沒有加班,我這三年在看未來。針對每一個企業的核心技能在做研究,跟總經理一起去想問題,我沒有像以前那麼忙。

Q:裕隆以外的企業哪些你在管? 

A:我都管,像台元、台文、裕隆、中華,和它們的協力廠,我都看,看得多或少,當然有點不一樣。

Q:現在有人期待汽車界的鴻海可以在大陸出現,有沒有期待在大陸有關鍵零組件的協力廠商,經營的很大,你們旗下有這樣的公司嗎? 

A:我旗下沒有。我相信汽車產業不太像PC(個人電腦),做汽車裡某一種零件就發得不得了,不太容易。因為每一家汽車有不同的發包系統,我不敢講完全不可能,你說某一個零組件會在大陸成為大廠,我覺得不太可能。

Q:你怎麼看中國大陸這個市場?機會點在哪裡? 

A:目前為止我做得非常不錯,但我認為還是不夠。台灣、大陸兩邊都將近四萬五千台(年產量),明年甚至會衝得更高。如果把台灣研發的人力,跟中國人用車的習性結合、日產和東風可以有更多的合資、我們下面有更多的空間,我們一定可以做得更好一些。

Q:到目前為止是不錯,將來會更好? 

A:我相信一定會更好,因為我失敗太多次了。

裕隆、中華各有千秋 

Q:可是現在好像中華在大陸表現得比裕隆好?你如何讓它們互相交流? 

A:裕隆和中華一直生存在競爭的過程中,去大陸以後因為有不同的合作伙伴、在不同地區。一個在廣州、一個在福州,飛機航行時間大概就差一個半小時。所以除了有些協力廠是相同之外,投資都是不同的。

裕隆有一項投資占40%,今年賺了100億,一個車種一年賺新台幣100億。中華汽車賺了多少我不清楚,中華是它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因為切進去的角度不一樣,不能說誰好誰差。

中華在管理上比裕隆更緊,中華有些東西管得太緊了,我不太喜歡那種文化,和我的文化不太一樣,我是比較free style(輕鬆風格)。

我覺得中華已經做得很好,可以放鬆一下了。我沒有說誰好誰壞,在大陸我覺得各有千秋,裕隆是1998年才進去的,就能夠賺超過中華好幾倍的數字。你說誰比較好?從投資的角度來看又不一樣了。

一定要有核心競爭力 

Q:現在你的聲望很高,有沒有下一階段想做的事? 

A:前面一個十年走過很多失敗,做了很多學習。我不覺得我當時很差,我也不覺得我現在是這麼的棒。

Q:董事長吳舜文曾說過,一開始認為裕隆集團對她是負擔,後來覺得是挑戰,最後是幸福。身為企業家第二代,你覺得呢? 

A:我覺得是挑戰、挑戰、挑戰。我不會覺得它是負擔。我一直把它看做對自己的挑戰,我生下來就是要做這件事,所以沒有什麼選擇。

我一直覺得是種挑戰,因為世界變化太大,前三年大家覺得不做高科技是種錯誤,現在覺得你有某一部分高科技也是種錯誤。所以不必跟著股票市場跑,心裡要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人家紅,你去做不見得會紅,很多人投資汽車廠是因為看到中華汽車。中華汽車為什麼紅?當時有很多因素存在。

別人怎麼樣並不代表你能怎麼樣,要找到自己的核心競爭力。就像汽車一樣,兩部汽車,有兩個引擎、四個座位,為什麼人家會買這一部、不買那部?一定要有核心競爭力。

每個階段都有不同的挑戰,不能自滿。

像我老媽到現在還在學書法,到現在還在自我突破。所以你看到她不會覺得是一個八十、九十歲的老人,她的精神真的是非常好。人不管活到什麼階段,都有不同的挑戰。

我為什麼會戒菸?我是一夜之間說戒就戒。去年我就覺得我該戒,我抽得很凶,一天一包半到兩包。不抽菸有兩個好處,第一你不會咳得要命,第二你不會去傷到別人。

我對我自己比較有自信了,我也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成功?為什麼會失敗?成功在什麼地方?失敗在什麼地方?成功我不認為就是很棒,我不會高興到就找人去喝一杯。 

Q:你為什麼會這樣? 

A:你不需要太激進,平和一點。

我知道天、地、人之間總有萬物之主,中國人講菩薩、南部人講觀世音,到陽明山是講耶穌或上帝,這些我都不去得罪。

最重要是自省,我自己在做什麼我很清楚。不抽菸是為自己,不是為了誰,我後來覺得抽菸實在是很討厭,薰死別人。蔡明忠也和我講一樣的話,抽菸臭得他頭昏腦脹。

Q:你母親認為你現在的成績是在她預期內、還是超過她預期? 

A:我想是超過很多人的預期。

(林政忠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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