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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聯合國進駐台灣

文 / 徐嘉卉    
2003-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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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聯合國進駐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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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景氣低迷,然而,就在經濟活動最黯淡的時候,島內的科技產業開始人才基因大換血。

台灣最高學術研究機構中央研究院化學所,雇用以印度人為主力的外籍科技人才,填補實驗室人力空缺,跟國際競爭;成立六年多的奇美電子,為了能在光電市場後來居上,花新台幣80億元買下日本IBM(國際商業機器),把東洋技術、文化連同人才一併移植到南台灣;跨國企業惠普公司全球頂尖的工程師,無論何種膚色全部遷徙到位於台北市的產品發展中心(PDC)。

這些現象,不是巧合。

經濟部投資審議委員會的統計顯示,最近每年都有一萬多名外國白領專業技術人員在台工作。這批擁有不同面貌與思維的新白領階級,他們帶給台灣什麼?

粥多僧少引來印度人

到中研院化學所拜訪,一定要有世界觀。不然就會發生這樣的情況:一名黑人用古怪腔調的英語請台灣人幫忙按電梯五樓,聽得不是很清楚的台灣人一邊按五樓一邊確認,「Five flour?」黑人猛搖頭,卻又說,「Thanks!」

這名黑人來自印度,搖頭在印度代表肯定、是的。

目前,中研院化學所的博士後研究員有將近三成的比例來自印度。他們在台居留工作時間一至五年,薪水依年資每月5萬~8萬元不等。在台灣最紅的發光二極體(LED)光電材料研究領域,有不少印度人參與其中。

國內化學人力資源現在正處於「大風吹」狀態。中研院每年提供的博士後研究員名額總是多於國內化學博士畢業人數,因此,不論風往哪裡吹,永遠有空位給國外高科技人才填補。

印度、東歐、俄羅斯、中國大陸等國外博士後研究人員的工作是,把台灣人做的科學夢執行出來。印度博士後研究員拉達克(Radhakrishnan)來台工作四個月,連假日都待在實驗室做實驗。他希望今年就能做出成果提出論文,好讓自己在台居留時間能長成兩年。

外籍研究員水準不一

當然,中研院也有吸引科技人才拚命工作的條件與魅力。印度籍研究員舒德凱(Sudhakar)雖然不喜歡把來台動機跟經濟因素扯在一起,不過他也坦承,台灣提供的待遇是家鄉的兩至四倍。

另外,對第三世界外籍博士後研究人員來說,台灣使他們能夠一展長才。台灣的設備、經費或研究主題,或許比上不足,不過,跟他們的國家相比,可就比下有餘很多。五年來,中研院化學所得到二十六個專利,另外,有兩到三個研究成果引起企業界的興趣,技術轉移投資。

實驗室的主要語言是化學符號,因此,就算英文破破口音很重,比手畫腳也會通,可是,專業能力有時候不一定通。「印度博士後的水準參差不齊,」周大新說。

化學所研究員陶雨臺曾雇用到一名十分優秀的印度博士後研究員,然而,沒幾個月,他就跳槽到英國實驗室。現在,他有一名常常想開除掉的印度博士後研究員。「有些印度博士後的水準還比不上台灣的學士,」陶雨臺說。

其實,中研院與外籍研究員彼此都心知肚明:對方是自己的第二選擇。最好的化學人才可能在日本、美國或英國的頂尖實驗室裡,雖然如此,這場相遇還是值得。中研院化學所所長陸天堯指出,去年化學所在蛋白質折疊、氧化反應機構、有機發光二極體方面都有相當突破,「他們(外籍博士後研究人員)跟我們融合在一起,便能產生新的能量跟發現。」

每個月,化學所各研究員的信箱都會收到五、六封應徵信函,要從其中找到可以用的人才要一點運氣,有時得冒一點險,不過,「至少他們使我們的學生開始習慣用英文交談,」陸天堯說。

奇美日本村文化相碰撞

文藝復興風格畫作緊貼橘色牆面伸展,彷彿看著賓客的女侍。咖啡香氣四溢,這是座落於奇美一廠角落的咖啡廳,賓客三五成群圍著方桌神情專注地討論要事,偶爾有人掏出筆來記些什麼……,氣氛並不完全輕鬆。

「聽他們日本的?戴爾電腦檢查沒過,就看著辦!」一名員工不滿地對品保一處副處長吳同明大吼。

自從去年8月起,日本來的新任品保總處副處長?野哲也帶領奇美電子改善客戶服務,以符合國際大廠標準。吳同明瞭解他的屬下還在適應新的工作要求。

2001年第四季,奇美電子購併日本IBM公司薄膜電晶體液晶顯示器(TFT-LCD)部門,成立IDT公司,接著,日籍技師移師到台灣,這是一場換心手術。

?野哲也是IDT客戶滿意部門主管,與戴爾電腦打交道的經驗超過五年。他到奇美一看到全是文字的作業標準書,馬上要求重做一本有圖、有照片的版本。日籍幹部認為台灣人做事草率,自認也接觸過戴爾電腦幾次的台籍員工立刻反彈,抱怨日本人太龜毛了。

「台灣人常常突然『碰』一聲就丟出訊息,可是日本人沒辦法接受沒有執行過程的東西,」製造協理國本文亨說。

國本文亨表示他跟台灣伙伴每天都有爭執,每天都在挑戰。不過,不斷吹毛求疵之下,戴爾電腦稽核人員果然滿意極了。去年12月,奇美獲得戴爾電腦品質系統認證。

吳同明苦笑,「自己的孩子教不好,遠來的和尚比較會念經。我對員工的要求標準是顧客滿意度100%,他們做不到。現在,日本主管要他們做到150%,他(?野哲也)要顧客『太』滿意他才滿意。」

透過IDT這張有流程信譽的通行護照,奇美得到與國際頂尖研究機構IBM Research合作的機會。今年初IBM Research詳細列舉整整兩頁奇美應當負責執行的工作項目、進行步驟與方向。發信的IBM Research工作內容只有半頁,被購併的IDT任務更僅有兩行。這樣的派令看似分量不公平,不過,奇美接受。

「奇美是新公司,科學根基不夠厚,跟1995年就投入液晶顯示器研究的IBM相比,還有很多不知道的地方,」技術開發處經理鍾嘉珽說。

去年夏天開始,奇美輪派研發人員到IBM Research位於瑞士蘇黎世、美國華盛頓、日本東京的研究機構挖寶,今年3月奇美宣布製造出全球最大20吋有機電激發光顯示器(OLED)。

奇美徹底「移植」日本企業文化。原IDT社長橋本孝久任奇美電子副董事長、IDT研發負責人植木俊博任奇美技術副總經理、國本文亨負責製造現場,廠務方面也有五、六名日籍技師督工,業務則由北川一彥擔任業務行銷總處協理,帶來過去奇美較缺的美國客戶,如戴爾、惠普等。

奇美的餐廳還是隱約可以看得出台、日兩個族群世界。大部分的台灣人熱絡地坐在一起,占少比例的日本人另外圍在一塊,兩個圈子畢竟仍有生活差異。一些奇美員工的反應顯示出,台灣人瞭解天生的衝勁還需要細膩地講究每一個環節,才能飛快地前進。日籍幹部或技師也體會到渴求突破的台灣,給予他們非常難得的發揮空間。

「我不再回日本了,」國本文亨斷然地說。

惠普全球科技人薈萃一堂

初來台灣工作的陳巧鳳,週末下午到國父紀念館展覽館,參加上司惠普亞洲區採購處總經理蕭國坤攝影展的開幕酒會。她坐在會場和新認識的台灣同事聊天,她正試著融入新的生活環境。她是惠普產品發展中心的總經理,從新加坡調到台灣。

老外得先瞭解台灣才能適應在惠普產品發展中心工作。惠普產品發展中心副總裁米傑爾(Tom Mitchell)來台前先受過台灣歷史、宗教文化教育,知道台灣人與墨西哥人一樣,有全世界少有的午睡習慣,他不覺得奇怪。

惠普產品發展中心像一個小型聯合國,有來自日本、新加坡、美國、德國、法國等地約六十名工程師。不同國家的人擠在同一層樓辦公室,不時可以聽見台灣國語腔調的英文很流暢地表達意見。遠從美國休士頓來的米傑爾很滿意這樣的工作環境,他說,「這樣比較健康。」

惠普產品發展中心新晉用的人才都是台灣人。依據六十年科技老店的規矩,他們一星期要上兩至四小時的文化及語言訓練課程,接受國際化以及標準化的訓練。

衝擊不僅限於公司內部,與惠普有業務往來的代工廠也在不斷升高的要求中受鍛鍊。去年底惠普以超高標準測試英業達,是否能在九十天內製造出筆記型電腦Presario 3000,結果,英業達只花八十四天,提早六天完成。

壓力造就進步

惠普焚膏繼晷地管理代工製造的每一個環節。白天,太陽升起,惠普台灣產品發展中心派人駐廠協助與決策;夜晚街燈點亮,美國休士頓工程師接棒網路連線管理監控。在這場實驗性測試生產過程中,島國代工廠商被要求成日不落國,做不到得依照合約賠錢。

「有壓力就會進步,怕落後就會提前做到,」英業達高階幹部說。

帶著大批優秀人才來台的惠普產品發展中心像一股黑潮,把魚群沖進台灣海峽,也攪動原本的生態水溫。

米傑爾指出,相較亞洲國家,台灣最有競爭優勢之處為研發人才與投資足夠,產業鏈完整。因此,跨國企業在台設研發中心,不僅可就近管理代工廠商,也可以吸納在他們廠內服務的頂尖研發人才,這使得國內代工廠商對惠普產品研發中心有一種難以訴說的複雜情緒,「惠普產品研發中心來台是鼓勵,也是競爭。因為大家要的人才是重疊的,」一名代工廠商發言人說。

當然,不斷接收環境變動壓力的台灣人某些時候也能反衝擊外國伙伴。惠普產品發展中心工程師金安森(Lee Atkinson)印象非常深刻,九二一大地震時,有一位台灣工作伙伴工作到半夜,發現大地震,第一個反應是趕快關電腦,把資料保存好才躲在桌子底下保護自己。不只是他,好幾名外國人都感到台灣人這種拚命工作的態度令他們望塵莫及,同時,這樣的性格也是外商主管欣賞台灣員工、國際大廠喜歡與台灣代工廠做生意的原因。

資本主義思潮下,每一個互動都有最終的商業意義。文化教育最重要的目的不是外商主管瞭解台灣多少,而是「他們要瞭解我的文化」,米傑爾雙手有力地指向自己。

組織的競爭、轉型、改善與融合,每天都在進行。

奇美電子的日本技師下了班,會找時間學中文,同樣地,奇美的本國勞工也在學日文;在台灣住四年的印度人舒德凱,愛上宮保雞丁以及花蓮清新的空氣與美景;惠普各國主管與工程師都希望有個中文名字,因為這樣能讓台灣人一收到名片就會心地微笑。國本文亨談完工作理念後,忍不住再次確認一個他必須完全接受的觀念,「你也覺得,睡午覺對下午的工作很有幫助是嗎?」在現場的兩個台灣人猛點頭。

跟印度不一樣,點頭在台灣代表肯定、是的。

本文出自 2003 / 04 月號

第202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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