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a
置頂

朱志洋:當老闆很苦,我也還在學✕朱姵穎:爸爸創業精神,我學到八成

上一代的理念是資產或包袱?「併購天王」友嘉父女企業家對談
文 / 林珮萱蔣濬浩    攝影 / 賴永祥
2019-08-29
瀏覽數 99,200+
朱志洋:當老闆很苦,我也還在學✕朱姵穎:爸爸創業精神,我學到八成
左起為朱姵穎、朱志洋。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在台灣,哪一家集團坐擁95家公司、版圖遍布全球15國、集團年營收破700億元,旗下所有品牌歷史,超過100年的就有八個,而總歲數更超過3000年?答案,就是友嘉集團。 凡是認識友嘉的人,都稱企圖開創「日不落」企業帝國的總裁朱志洋為「併購天王」。

今年74歲的朱志洋於34歲時、1979年創業,初期代理日本挖土機,六年後才成立工具機事業部,之後靠著精準的眼光與膽識,一路併購了日本、美國、義大利、德國、瑞士、韓國、大陸等工具機企業,成為全球第三大工具機集團。

儘管目前還活躍於經營事業、持續南征北討,朱志洋的併購腳步從未停歇,但年過七旬的他,也必須面對傳承接班的考驗。

雖然朱志洋曾對外透露,考慮「傳賢不傳子」,但他的大兒子朱昱維和小女兒朱姵穎,都在集團工作超過10年,被外界視為「準接班人」。

朱昱維從業務做起,被爸爸派到海外歷練多時,近來已陸續接下友嘉實業、松穎機械等公司的董座職位。朱姵穎則由會計、財務部做起,後來被安排在董事長室,跟在爸爸身邊學習,現為友嘉董事。

只是,友嘉集團涵蓋工具機、產業設備、綠能……,橫跨歐、美、亞三洲的子公司又彼此文化迥異,說接班,的確不易。

因此,談起下一代接班,朱志洋自己坦言:「連我都還在學!」更直言,當老闆的內心壓力不足外人道,所以不管是誰,肯定都不好接。

為了窺視這個日不落帝國的傳承大業,朱志洋和朱姵穎父女破天荒地接受《遠見》的專訪。約訪時,一人剛從國外飛回來,另一人又即將要出國,父女倆都是空中飛人,他們的故事,正是許多企業的寫照。

上一代的理念和經驗,對下一代來說,到底是資產抑或包袱?家人各自忙於事業而疏於互動,如何將企業的核心價值與理念傳承下去?如此龐大的企業體,該如何培育接班人?以下為訪談精華:

父親:跑夜店一定開除✕女兒:替別人賣命不如幫爸爸

《遠見雜誌》問(以下簡稱問):你們二代互動如何?父親如何培養兒女接班能力?兒女如何了解父親用心?

朱志洋答(以下簡稱父):我父親林耀堂曾在台大化學系教書,很多名人是他的學生,他卻從不逼我讀書。我學生時期不愛讀書,等離開學校,才發現自己不足,再去進修,自己找需要的書來讀。

所以成長要靠自學,我對下一代也採開放態度,像我兒子也不愛讀書,高中畢業去當兵,退伍後跑去賣車。

我只吩咐他,不准到公司來賣車,要他靠自己。好在他也沒漏氣,業績不錯,服務又認真,後來因緣際會轉職證券業上班,視野開拓後才發現自己的不足,想再讀書,才跟妹妹一起去美國念大學。

進友嘉工作後,我讓他從最基層的業務員做起,先派他去美國歷練,才讓他回台。

對於小孩,我只要求要儉樸、莫忘初衷,我甚至很直白地告訴昱維(兒子):「你別像別的富二代,跑夜店、花天酒地……只要一被我查到,馬上開除!」

所以,即便昱維都40多歲了,每每有朋友邀他去夜店,他總會說:「不行,我老爸會開除我!」

朱姵穎答(以下簡稱女):爸爸對我們的確開明,但他實在太忙,小時候很少看到他,我還記得我結婚那天,中午宴客,祕書還來敲行程:「總裁說他13:00要趕著出國,可以嗎?」我就去跟爸爸說:「至少我結婚你要乖乖在家吧!」

但,我們都知道,爸爸很關心我們,只是感情很內斂,內斂到很多他創業受到的苦,都沒告訴我們。例如他曾被日本公司倒帳的事也沒告訴我們。當年為了度過難關,爸爸開始「減法人生」,縮編公司人力、開源節流,甚至把多年跟在他身邊的司機給裁了,從此只搭計程車……。我們都還是聽外人講、看報導才知道的。

當然媽媽扮演重要角色,從小她一直告訴我們,爸爸很拚命在顧這個家。

聽得愈多,愈能了解父親沒日沒夜的工作,克勤克儉的一面,於是,我後來就想,與其出去幫其它公司賣命,倒不如回來幫忙爸爸,好好回報他。

幾年前,爸爸曾說過,他可能「傳賢不傳子」,也因此,友嘉才要準備上市櫃。但我們並不會因為未來可能不是我們接班,而不努力。

父親:組決策團隊共同管理✕女兒:我心態100%準備好了

問:關於接班這檔事,在你們家裡會是禁忌話題嗎?

父:在台灣談接班,特別辛苦,因為兩代的差距很大。

台灣第一代企業家都經歷過一卡皮箱闖天下,這股做生意的模式和精神,是二代難以感受的。

尤其,在友嘉接班更難。我們收購這麼多各國企業,國情、產業、文化都不同,即使是我,都還在摸索,更何況是下一代

而關於公司治理,我傾向找一群對產業熟悉的經理人,讓他們共同管理,就像台塑七人小組的模式,至於股權,我打算採取「所有權信託、經營權共治」的模式。

女:目前我和哥哥,以及我先生都在公司服務,你們會很好奇,我們怎麼分工?會不會有意見不合的時候?還好,我們兄妹感情好,雖然個性不同,但各司其職。

哥哥平常會參與併購相關業務,我偏向負責對外協調與行銷。

剛到公司時,常有許多事情看不慣,會跟爸爸抱怨公司哪些地方不對,一開始,他常已讀不回,當下我其實不理解。過一段時間,他才找我談,說他為什麼不支持我的意見。冷靜思考沉澱後,才懂得很多經營的眉眉角角

我不太喜歡用「接班」這個詞,我都說「傳承」,那是因為,我知道我專業能力還不夠,不過心態上,我是100%準備好了。我滿有信心,至少爸爸的創業精神,我有傳承到八成。

父親:家訓是讓員工「有個家」✕女兒:從爸爸身上學到謙卑

問:提到傳承接班時,把家族與企業的創業理念以及無形資產傳遞下去是重點。你們是怎麼做的呢?

父:很多人說,傳承要傳觀念,說白了要有一套家訓,將創業理念代代相承。

友嘉的家訓是什麼呢?我告訴小孩,當初會叫「友嘉」,無論台語、國語念起來都是讓員工「有個家」的意思,而我們的企業英文名Fair Friend,就要強調和員工及客戶維持如家人般地友好關係,因此,你們要尊重、照顧友嘉的同事。

我的核心精神是身為企業家,能做的就是好好繳稅,從創立友嘉至今,我在台灣繳了超過100億的稅。甚至被我併購的企業,一旦讓我發現先前有欠稅,我一定把稅全部補繳回去。

另外,每每接手一家公司,他們先前欠下的貨款和薪水、利息,我一定付清,尤其很多企業都是過年難過,但任何公司被友嘉併購後,一定發足年終獎金讓員工好過年。

女:在父親帶領下,友嘉是一間很有人情味的公司,父親不太主動教我什麼,但他其實是身教大於言教。每次客人要離開的時候,父親一定會送到門口,如果是政府官員,他一定是鞠躬、敬禮,直到客人離開視線。

這讓我知道,身為企業家一定要有的「謙卑」。

父親:沒參與兒女成長,很抱歉✕女兒:爸爸很厲害,是我的偶像

問:心中有沒有最想跟對方說的話?

女:一直以來最想問他,覺得我跟他像不像?很多人告訴我說,我跟總裁其實很像。我一直把爸爸當偶像,我覺得他非常厲害。

父:是真的偶像,還是嘔吐的對象?(大笑)

其實我自認是一個不及格的爸爸。我知道他們以前對我是不諒解的,認為我不夠愛他們,都沒有像其他父母那樣,常帶他們出去玩。

昱維結婚那天,他講到小時候的願望是全家一起去兒童樂園,講到哭。我當面跟他道歉,很抱歉在他們成長的過程中,我沒有參與到。現在兩個孩子進公司後,慢慢有了解我經營企業的辛苦。

其實兒子跟女兒都有遺傳到我啦!女兒和我一樣,很容易跟別人打成一片;兒子則是容易信任他人,這點跟我很像。

本文出自 2019 / 09 月號

創二代的新傳家學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人物專訪職場生涯親子傳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