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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思〉方勵之遺孀李淑嫻懷念高希均教授

李淑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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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淑嫻

2026-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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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方勵之(左)拜訪高希均(右)在美國威州的家,兩人相談甚歡。遠見資料照
當年方勵之(左)拜訪高希均(右)在美國威州的家,兩人相談甚歡。遠見資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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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知名天體物理學家方勵之教授和妻子李淑嫻女士,與高希均教授結識於1987年,正是中國改革開放十年浪潮的高峰。他們的友誼在北京、倫敦、威斯康辛大學校園、台北等地寫下篇章,收錄在《高希均回憶錄》。遠見‧天下文化事業群出版方勵之著作《我們正在寫歷史》(1987)、《方勵之自傳》(2013),見證40年的情誼,是近代知識份子相知相惜的典型。李淑嫻今91高齡,自美傳來惜別文章,追悼好友。

驚聞高希均教授離世。痛惜中更多的是回憶。今年紀念先夫方勵之90冥壽曾聯絡天下文化吳總編輯增購《方勵之自傳》滿足更多讀者,請他代問候教授。誰知竟是最後一次間接的交往信息。

兩岸分隔多年,茫茫人海,我們怎麽會和高希均教授相遇並將勵之最重要的兩本非科學類著作托付給高教授創建的遠見.天下文化出版社,實是一個偶然,也是一個傳奇。這和北大以及我們的經歷有關。

我們1952年進入北大,正值中共建政後的院系調整,取消所有外國建立的大學,把幾乎最優秀的文理科併入新建制的北大,搬入燕園。不再提及創建燕京大學、建造燕園的司徒雷登。但北大依然有西南聯大和燕大的風氣,理科講臺上的教授大部分是剛從英美歸來又正值壯年,我們教學被指定照搬蘇聯莫斯科大學,但教授會在講課加入自己的研究心得和科研成就,也偶有介紹世界各類流派。校中活躍著各類學生的社團……,因此在中共的歷次政治運動中北大最受傷害。有一批一批人受難、這些人多少有些相知相識。1980年後稍微寬鬆,有些受難者回校。

高希均各方求證,堅定出版方勵之手稿

80年代中期,勵之又面臨風險。在相對寬鬆的環境,他講了些真話和批評。當局搜集他在各種場合的講話準備再一次懲罰。我想讓世界更真實地了解勵之,就用手刻複寫了能找到的他的講話,分送給回國探家的留學生以及能出國的人。

某日偶遇一位剛回校的受難者程君,基於信任把一份稿子交給他,希望能找到機會出版。他的聰慧和敏銳,有見識地找了高教授。這就是《我們正在寫歷史》最早的版本。那是在1987年事件之前,我和勵之分隔兩地,複寫文章有限。高教授爲了嚴謹,以不同途徑向我要了一些照片以及我簽了名的一篇短文〈風雨中的勵之和我〉。

勵之1987被迫離開科大,高教授有機會到北京,相見之後,勵之親自爲該書寫了自序,增選了些他的更有代表性的文章,使修訂版更詳實豐富。

1989我們被迫離開故土。高教授匆匆親自來到我們首先落腳的劍橋,誠摯的相談成爲朋友。高教授不僅關心我們對以後事業的願景。也關心整體的家,尤其還在北京未及到達的小兒方哲。

高教授知道哲兒剛大學畢業,表示如想繼續讀書他可以推薦申請到他任教的大學。哲兒雖然因我們的事被警察關照過,但因找到工作曾一度不想出國,最後還是同意我們的請求赴美求學,並在高教授所在的威斯康辛大學河瀑分校獲得物理碩士學位。哲兒因車禍去世後,我才知道《遠見》的刊物發表了他寫的出國前後遭遇的文章。

到美國之後,高教授熱情邀我們訪問臺灣。給我們留下許多珍貴的記憶。公開活動之外,勵之和高教授有閃光的系列對談,或在廣闊的舞臺上,或在無拘無束的友人討論中。我們有機會參觀遠見,了解高教授的事業,結識幾位遠見團隊的中堅,如王力行發行人、法律顧問陳長文……。

(延伸閱讀〉王力行談方勵之永遠的支持者:李淑嫻)

李淑嫻將《方勵之自傳》交託高教授出版

勵之感染山谷熱,此病研究不足,他對工作的熱情長期帶病不知仍然各類工作不停。略微好轉又開始上課。不放棄各項研究和關心中國問題。終於突然倒在電腦前,彼時正和歐洲朋友用Skype討論將在7月召開的科學會議籌備事宜。這是我一生最大的無可挽回的痛。

克制鑽心的痛,整理他的各類文字,發現一份打印稿件,是我們滯留北京的美國大使館時,他應邀寫的自傳,因故尚未發表。我心底呼喚:要讓他的聲音留下來、留在人間!找遠見!找高教授!高教授一口答應。由於是打印稿,一向嚴謹的高教授要求我找到勵之的手寫稿或他常用電腦的磁盤。在大使館,勵之用的是一位使館退休人員留下的最早期電腦,該磁盤難於用現在電腦讀出,大兒子方克轉換它成可以讀出,寄給高教授,得到了可靠的勵之親自寫下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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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在不足5年內痛失兩位至親至愛的人。在勵之的追悼會上我想起我那高大健碩的小兒子,想到我們對他的嚴格,要他儘量自我獨立。其實那時關心過哲兒的不只有高教授,當我們訪問義大利的世界實驗室時,主管Antonino  Zichichi問到小兒子出國後的深造,主動願意幫助。勵之感謝,但考慮到他的很多在國內學生比哲兒更困難,哲有我們做後盾和高教授的幫助。關心中國學子,不如把這可貴的經費用於這些學生。他建議把它建立一個獎學金,每年給一位中國年輕人,由他帶領做研究,做出成績由該實驗室和勵之所在大學分享。建議得到同意。勵之從未向出來的學生說過。在勵之追悼會上,悲從中來的我聯想到哲兒,不禁第一次提及。一些參會的學生淚如雨下,有的撲倒勵之棺木上,輕聲再呼一聲老師。

《方勵之自傳》得到高教授特別的關注,指派天下文化出版社總編輯吳佩穎先生親自到Tucson,吳先生的工作細緻嚴謹,非常照顧我的情緒。以此合作我視吳先生爲朋友,後來諸事聯絡都直接找吳先生。

勵之有各類天賦,他隨手即興詩作也廣爲朋友間傳誦,但他從幼年就熱愛科學,信科學報國。他的文章、書作基本都是教學、科學類,只有本文提及的兩本非科學類都由遠見.天下文化出版社發行。小兒方哲僅有的遺作也得到遠見.天下文化出版,留下我的早逝小兒的聲息。感謝高希均!感謝遠見.天下文化出版社。

(延伸閱讀〉高希均談《方勵之自傳》遺稿聞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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