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品川車站，每天聚集了成千上萬趕著去工作的人們。
日本人工作時的穿著往往是西裝或套裝，看起來拘謹嚴肅，多半的時候都是面無表情的，他們戲稱這個擠滿人群的車站通道為「社畜走廊」。這一天，在走廊上懸起了一張張的廣告看板，上面寫著：「你期待今天的工作嗎？」這其實是一個人力仲介公司的創意廣告，用意很明顯──如果你覺得滿意，那當然很好；若是你覺得不滿意，就讓我們幫你轉換喜歡的工作吧。
圖／日本品川車站擠滿了趕著上班的人群。遠見陳之俊攝影
這樣的一句問候語，竟然激起了上班族的熊熊怒火：「必須工作已經很不滿意了，竟然還被問是否期待？」「去上班就是最不高興的時候，這樣的問候，讓人氣爆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怨念太深，逼得人力公司火速撤下廣告，負責人還出面道歉。只有短短一天的廣告看板，依然餘波盪漾。而我心中的漣漪，也還沒有平息。
我去台中演講時，問了在場觀眾這個問題：「這樣的廣告看板會激怒你嗎？」或許因為大部分都是中年人，已經與生活有了某種程度的和解或理解，他們都表示這句話沒有什麼令人生氣的地方。
我想到了美國詩人、作家葛楚史坦說過的話：「每個人每天所做的事都重要而莊嚴，所住的地方都美麗而有趣。」很多時候，我們覺得他人的生活才是充滿樂趣與意義的，自己的一切則乏善可陳，我們並沒有享受人生，只是默默忍受而已。然而，什麼樣的工作會是充滿樂趣與意義的呢？
生命的投入，讓工作與生活與眾不同
我記得大疫降臨前的最後旅行，去了深秋的北海道，我和旅伴們拋開網路上的美食推薦，憑直覺走進一間只有當地人才去的餐廳。餐廳的某個吧台是專門烤魚的，一位精瘦的師傅專注凝視著眼前的花魚，不顧其他。
他和烤架上的魚彷彿已建立起默契，翻魚的時機掌握得剛剛好，只見他氣定神閒站立著，魚將烤好時，他拿起一隻銀色金屬長針，刺進魚身，而後再輕觸自己的下巴，便能探測出烤魚的溫度是否達到標準，真正的魚人合一，我看得目不轉睛，忍不住在心中讚嘆：「好神啊。」
我們不一定知道自己喜歡的工作是什麼；也不見得能從事真正喜歡的工作，然而充滿樂趣與意義的工作卻是無處不在的。並不是工作本身有多麼獨特，而是我們願意花費多少時間、心力與熱情去成就。是生命的投入，使得這份工作與眾不同，每一天都值得期待。我們期待的也不見得只是工作，而是生活，是那個有無限可能的自己。
演講那天，我發現全場最熱情投入的是志工朋友，他們的紅背心與花白的髮色相映，真誠的笑臉像盛放的太陽花。既不求名，也不圖利，是什麼令他們看起來如此美麗而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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