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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生難、考照更難 醫事人力拉警報

光是護理人員,四年後就缺2.4萬人
文 / 蔣濬浩    攝影 / 張智傑
2020-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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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生難、考照更難 醫事人力拉警報
隱身幕後的醫事人員,雖不為大眾所熟悉,卻是醫療產業的重要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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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全球相比,台灣防疫成績迄今仍屬前段班,但鮮少人知道的是,背後有著幾近緊繃的醫事人才庫。醫事人才短缺的未爆彈,正隱藏在白色巨塔之下。

新冠疫情襲來,為使疑似染疫者能就近採檢通報,衛福部近來要求,全國217間醫療院所,都需具備「分子生物檢測技術」,以利執行新冠肺炎核酸檢驗。而肩負檢驗重責大任的,正是醫事檢驗人員。

檢驗能量的高低,無疑是我國防疫的重要關卡之一。然而,即便是平日,醫院內的醫檢師人力調度就已十分吃緊。

台灣檢驗醫學發展協會理事長范紀鎮指出,疫情高峰時期,全國檢體量是平日的三倍。許多醫院、診所、檢驗所,都在鬧醫事檢驗師的人才荒。

衛生福利部醫事司司長石崇良就坦言,根據衛福部醫事管理系統計算,包括護理師、營養師、物理治療師、心理師都已面臨人力供需失衡的問題。衛福部研究計畫更推估,2024年,台灣光護理人員的缺口就高達2.4萬人。

高職缺醫護科,難以銜接

談起醫事人員,許多人的第一印象,是治療最前線的醫師。但其實,醫師總人數僅占全醫事人員的兩成,而其餘八成、隱而未現的醫事人員,才是撐起台灣醫療產業的基本盤,偏偏,醫生和醫事(人員)在人才的供需生態上,卻有截然兩極的樣貌。

論招考,比起年年額滿的醫學系,全台11所以培育基層醫事技術人員(非醫師)為主軸的科大,只有四所註冊率達九成;論考選,當醫師考照率高達九成時,醫事檢驗師、物理治療師、營養師,考照率分別只有24%、20%、13%。考照率代表的即是考試通過率。

107年度5項醫事國考考照率圖/107年度5項醫事國考考照率

學校,招不到學生;學生,考不到執照,台灣的醫事人才培育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20年前,我們躺著招都滿,」元培醫事科技大學校長林志城苦笑:「如今,元培為了招生,還得透過舉辦獨招,才勉強將註冊率維持在八成。」

元培科大的困境,也是全體「醫事科大」共有的招生窘境。

18年前,為強化護理人員專業能力,教育部正式推動護校改革,規定原屬於高中職的醫校、護校陸續升格專校。

沒想到此一變革,意外讓「醫事科大」頓失生源,也與舊醫護專校,從上下游的「合作」關係,變為平行的「競爭」關係。

原因是,醫護校升格為專科後,讀完五年,畢業取得「副學士」便具備考照資格,導致繼續升學「醫事科大」的誘因降低。

「醫事科大可能被醫專、護專消滅,」林志城嚴肅指出,現在醫事科大主要生源為高職生,專校則為國中生,兩相競爭之下,專校等同超前招生三年,搶先把對醫護類科感興趣的學生招入麾下。

即使醫事科大想另闢蹊徑,改由高職端尋獲生源,仍屢屢碰壁。「高職端根本沒有醫護科,」大仁科技大學校長郭代璜分析,醫事科大最嚴重的困境在於,高職生從未接觸過醫護類科,升學時,報考「醫事科大」意願自然也就不高。

台北市國際教育家長協會理事王恩慧更直言,現況之下,高職生沒機會學習生物、化學,在無醫護學科基礎下,根本不敢選填相關科系。

林志城悲觀表示,醫事科大恐因缺乏生源而逐漸凋零。

元培醫事科大校長林志城呼籲,政府應於高職增設健康或護衛類科,以培育適合就讀醫事科大的高職生。池孟諭攝圖/元培醫事科大校長林志城呼籲,政府應於高職增設健康或護衛類科,以培育適合就讀醫事科大的高職生。池孟諭攝

考學落差,造就低考照率

「台灣醫檢師,再多兩倍都不為過,」台灣檢驗醫學發展協會理事長范紀鎮感慨,醫事人力市場求才若渴,卻不見人力投入醫界。

范紀鎮明言,就讀醫事科系的最大優勢,就是考取專業醫事證照,「國考一過,醫院、診所、生技業都搶著要,執業滿一年,薪水就有機會破五萬。」

但根據衛服部醫事管理系統顯示,107年度,就有五項醫事國考考照率不到三成。

石崇良分析現有的醫事考試,凡僅容許普通大學學歷生才能就考的國考,考照率都會很高,但反觀開放給普通大學、科大及專科生都能報考的國考項目,反而考照率不高。

「主要因為,許多醫事科大生在考照上,往往慘遭滑鐵盧。」林志城進而指出,因為現行的國考,仍偏重理論學科,一般大學生早在高中時打下基礎,反觀,醫事科大生著墨這些考科的時間,最多四年,要如何跟普大生的七年比?

范紀鎮則點出,醫事考試題目與業界脫鉤,也造成考照率低迷。像是醫檢考試中,常會出現「診斷類」的題型,但實務上「診斷」為醫師職務,與醫檢無關,出現在考題中並不恰當。

台灣眼視光學學會理事長賴裕源更直言,目前驗光師考試過度測重理論,若能提高應用型的考題,對考生來說會更加友善。

石崇良坦言,若不盡快讓「教學」「考照」接軌,醫護人才鏈恐像一條破水管,不論砸入多少成本,都無法讓人才輸出到業界。

防疫、高齡夾擊,人力緊繃

截至目前,在全球抵禦新冠肺炎的戰役上,台灣交出亮眼成績,但供需缺口持續加大的醫療人才庫,還夠台灣迎接下一場挑戰嗎?

下一場戰疫,也許已迫在眉睫。

根據中華民國防疫學會榮譽理事長王任賢觀察,全球流行疾病爆發的頻率正在上升,過去冠狀病毒疫情大約每十年一次,但這次新冠病毒爆發,距離上次的MERS,只有相隔七年半。

新興病毒的高頻率出現,是外患;即將面臨的超高齡社會,則是內憂。

國家發展協會最新推估,台灣在2025年將迎來超高齡社會,65歲以上的老年人口比例超過20%,屆時台灣對於醫事人力的需求恐更為緊繃。

石崇良也承認,台灣的人口紅利只剩七年,未來各行各業的人力缺口只會有增無減。

站在改革的風口上,石崇良表示,醫事人才的議題,尚需教育部、考選部、衛服部的橫向合作,才能解決此結構性問題。在進用上,應重新盤點市場人力;在考選上,需檢討考照制度;在高教上,得重新研擬各系所招生名額。

他主張,藉新冠疫情席捲之際,正是面對醫事人才短缺問題的最佳時刻。唯有建構更健全的醫事人才鏈,台灣才有機會在下場大浪襲來時,依舊昂首國際。

本文出自 2020 / 09 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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