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年事漸長的感懷，或是社會上諸如自焚、跳樓、服毒等事件引發的觸動，最近，我常思及生死問題。
多年前的一個陪病經驗又重回心間。那時我照顧一位長輩就醫，當醫生把他罹癌的訊息第一個告訴我，我先是大吃一驚，而後強自鎮靜，委婉轉達給他的家人。
在往後進出醫院的一段日子裡，只覺得感傷，只覺得無奈，其他，只是一片空。
長輩終是不敵病魔摧折，往生前十二個小時，家人要送他回家了。我在旁望著他，那真是如人所言「只剩一口氣」，懸絲在生死邊緣的一縷微息，正「哎！哎！」地呻吟著。
死是抽離，生是灌注
生命一點一滴在眼前流失的景象，而今回想起來，感歎多了、深了。
隨著人生經歷的累集，許多生死場景在心中交疊，前一陣子，朋友的愛兒在尊龍火燒車事件中，隕落了年輕的生命；另外一位朋友的小孩，在美國發生車禍。彷彿一瞬間，轟的一響，孩子就不見了，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再也握不到他的手……。
一個人的永遠離開，如此無常，如此危脆。而就在好像一切斷滅之中，我看到了一樣珍貴的東西——生命的離去，教導的是生命的存在；眼前就在我們身邊的一切，摯親的家人，摯愛的朋友，將來有一天，如果走了，握不到、看不見、聽不著了，想想，我們會有多麼難過。那麼，現在我們就該有多麼珍惜。
從死回望生，念頭一轉，才能讓逝去的哀傷得到心境的救贖。
或許就是這樣對生的疼惜，所以當我聽到朋友家裡將有小孫子誕生，我早在嬰兒出世前的幾個月，就已經把禮物備好了，我真的為朋友一家有了新生命感到莫大的歡迎與欣喜。
直到朋友當面告訴我，小baby已經出生了，那當下，我的眼眶立刻濕熱起來。我覺得，呱呱墜地之後的那口新生之氣，就是一份上天禮物的降臨，奧妙而神奇地，讓這一家人心田開滿了花；更是一股美好力量的灌注，正一點一點在輸入這個家，牽引著所有人的歡喜律動。
死是抽離，生是灌注，這個世界不就是這樣有來有去的循環嗎？而每一個人，也都在經歷周遭一股一股生命之流的或進或出，從大悲大喜中洗練透視生死的智慧。
於是我們知道，川流的生命互相穿流，交會的時候，深切珍惜，相離之時，了無遺憾。
（作者為台積電董事長夫人；專欄言論不代表本刊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