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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和他的電影夢

文 / 謝其濬    
2003-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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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和他的電影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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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屆四十八,李安笑起來仍像個孩子。

7月11日,這位曾經以「臥虎藏龍」拿下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華裔導演,為著宣傳新作「綠巨人浩克」,短暫地返國一天。記者會結束後,他從沙發站起來,接受媒體的拍照。鎂光燈中,他的笑容很靦腆,神情有點不自在。

就像是,某個在班上總是沈默、不起眼的學生,突然出其不意地考出了第一名。掌聲卻讓他感到有點不知所措。

然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這掌聲是他花了多少力氣所掙來的。

他的新作「綠巨人浩克」改編自美國漫畫,描述一名年輕科學家,因為童年時父親對他造成的心靈創傷,形塑了他冷淡壓抑的個性,後來因為基因產生變化,他內心潛藏的憤怒,讓他迅速膨脹成一個刀槍不入的龐然怪物。

「沒有壓抑,哪來爆發?」這是李安對浩克悲劇的詮釋,然而用這句話來形容他自己,卻也十分恰當。

屏東出生的李安,就讀台南一中時,父親就是校長。身為書香世家的子弟,承擔著父親沈重的期許,李安卻連續在兩次大學聯考失利。第二次他知道自己以一分之差落榜,一個人跑到安平海邊去散心,還讓家人急得不得了。

李安後來轉考藝專影劇科,父親雖然勉強同意,心中難免失落。有一年暑假,李安環島公演,曬得又黑又瘦回家,父親直接在飯桌上開訓:「什麼鬼樣子。」年輕氣盛的李安將筷子往桌上一放,掉頭就回房間。不過,這樣父子衝突的場面,並不常見。當父親希望李安出國,拿學位,甚至有機會當教授,李安都照著做。

李安先到美國伊利諾大學修讀戲劇,後來又轉念紐約大學電影研究所,對於從小就喜歡看電影、立志做導演的李安來說,天地頓時開闊起來。

「在我的生活環境中,我的自尊一直很低,」李安在自傳《十年一覺電影夢》中坦承,就讀台南一中時,他就覺得自己不如人,上了藝專,又不是社會普遍認同的大學,即使出國念了戲劇,和讀理工醫農的台灣留學生相比,又覺得自己低人一截。李安終於在電影的世界中,找到自己的生命力。

李安的妻子林嘉惠曾經形容他:「他不拍片像個死人。」然而,擁抱一個電影夢,卻需要承受磨難。

李安雖然拿到了電影碩士,留在美國的他,卻長達六年失業在家,無片可拍,岳父岳母來美國探望,他就每天燒好菜給他們吃,目的就是堵他們的嘴。沮喪時,他想起了京劇中窮途潦倒的唐代名將秦瓊,身無分文只好賣馬:「店主東帶過了黃驃馬,不由得秦叔寶兩淚如麻,提起了此馬來頭大……。」眼看已經要山窮水盡,撐不住了。

1990年11月,就當李安的銀行存摺只剩下了43美元,他的劇本《推手》《喜宴》同時拿下新聞局的優良劇本甄選。走到谷底的運勢,才開始翻紅。

大器晚成,後續能量驚人

三十七歲才開拍第一部商業片「推手」的李安,便入圍了金馬獎最佳導演,同台競技的楊德昌、關錦鵬和王家衛,都是華語片中的重要導演。

經過六年的沈潛,李安後續的創作能量十分驚人。

完成了兩部國片「喜宴」和「飲食男女」後,李安大膽地觸及西方題材,先是改編自珍奧斯汀小說的「理性與感性」,接下來的「冰風暴」和「與魔鬼共騎」,分別探討了美國1970年代的家庭疏離,和更早的內戰歷史。

影評人聞天祥認為,李安以東方人的身分去碰觸這些題材,「確實有一種千山我獨行的瀟灑。」不過,李安卻很謙虛地表示:「拍這些西方題材時,都有專家幫忙,沒有一般人想得那麼難。」

讓李安一炮而紅的「臥虎藏龍」,從想要開拍到拿到奧斯卡獎,歷時三年。拍攝時,跑遍中國大江南北,外景開到新疆,就遇上沙漠風暴和大洪水。李安自己曾經長達八個月沒有回家,也沒有休假,免疫系統出了問題,「為了電影藝術,犧牲一點個人的健康,是值得的,」即使臉上有著明顯的疲態,李安仍如此堅持。

資深影評人焦雄屏指出:「李安對華語電影打入美國市場貢獻太大了,他可以說是有史以來將東西文化融合最好的一位導演。」

「綠巨人浩克」是另一個磨難,拍片成本高達1億5000萬美元,光是一個鏡頭可能要花上36萬,李安的挑戰是讓完全虛擬的綠巨人看起來栩栩如生。為了讓動畫人員更能掌握浩克的神韻,李安親自穿上特殊服裝模擬浩克發怒的動作,認為自己一向是逆來順受的李安警覺:「沒有想到我會以這種方式來表達內心的憤怒。」

李安記得在藝專上課時,有一節戲劇概論的課,老師提到電視劇中父親打兒子的情節,一個耳光下去,兒子馬上說:「爸,我錯了。」老師說:「戲,就是不能認錯,就是要跟爸爸吵,再衝出去,這才叫戲,一認錯就沒戲了。」

在人生的舞台上,李安選擇另一種方式來演這場戲,他的演出贏得了掌聲,因為那是他從磨難中搏出來的。

本文出自 2003 / 08 月號

第206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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