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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政 當領導者 需要語言魅力

文 / 刁明芳 周華新    
2003-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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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政 當領導者 需要語言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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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談談你的危機處理,過去四個月做了哪些救火動作? 

A:花旗是全球最大的金融機構,全球有一百多個點,員工超過二十幾萬,3月份在台掀起的集體請辭風波是我們前所未有的挑戰。離開的二十幾個人裡面,很多是擔任重要的職位,我當時最大的困難就是如何穩定人心,我擔心不單是二十幾個人走了,之後還一波接一波,那就不得了!

因此我注重兩個方面︰第一是要保持非常開放、第一時間的溝通,當時每家報紙都是頭版報導這個案子,如果員工從報紙上才知道消息的話,非常不好!所以我訂下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每天都傳真,主動告知員工我們最新的發展。這個傳真當然要平衡,而不只是粉飾太平,正面、負面的東西都有,給員工事實的真相。除此之外,我每天都去拜訪好幾個客戶,最多四、五個客戶,最少兩個,因為當時市場有很多猜測,說花旗可能在台灣要撤資,我必須向客戶承諾,台灣是我們全球五大市場之一,不會因為人事的變動,而改變在台業務的方針。

花旗堡壘不易被摧毀 

Q:你的進度似乎超出預期,很快就穩住了局面? 

A:這有好幾個原因,第一就是花旗是一個大的機構,我們有一定的制度、一定的深度。當然幾十個人一起走,一定帶來相當程度的衝擊跟不便,但我們是一個規模很大的公司,不是一小群人就可以改變的;相對地,也不是一小群人在別的機構就可以達到我們環球的規模。一般來說,你要摧毀一個公司比建立一個公司容易得多,但是花旗就像個大堡壘,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摧毀的!你還記得英國的溫莎城堡嗎?幾年前發生一場大火,但我今年夏天再去,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很快就已恢復原貌。

Q:你這樣講好像當初派誰來都可以? 

A:差不多啊!我不是開玩笑的,這個進度比我們想像還要快,不全是因為我的功勞。當然我在花旗銀行二十三年,深深瞭解這個機構的運作,總比一個新人完全不懂決策的模式來的方便,而且我是華人,在文化溝通上面會比老外好一點。還有一個象徵性的意義就是,如果我是從印尼或泰國這種比較小的市場調來,人們會覺得花旗對台灣市場根本不重視,但現在我是從全亞洲第一大的香港市場調派到第二大的台灣市場,顯示我們對這裡的重視。

你剛剛說得很有道理,派什麼人似乎都沒有什麼大分別,一個大機構——尤其是成功的大機構——應該是這樣的模式,為什麼呢?因為如果單靠人的話,那就麻煩了,就像一個國家變成人治不是法治,例如大陸有朱鎔基、台灣有李登輝就成了,這是很危險的。

Q:比較香港和台灣的市場有何不同? 

A:香港跟台灣是不同的政治架構,客戶的業務也不一樣。香港是一個以地產、服務業為主的經濟體系,而且在金融業方面香港比較開放;台灣反過來說,在產業方面比香港有優勢,因為台灣有高科技、有傳統的製造,像化工、汽車、食品等,是一個非常多元化的經濟體系。服務業占台灣的經濟體系大約70%,香港則占90%,所以我們跟客戶之間會有不同的整合模式,這是很大的分別。

整體來說,金融體系的開放程度也不一樣,香港是完全開放,台灣則處於慢慢開放的過程。你們應該看到QFII(外國專業投資機構)的改變,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步驟,所以我在這方面不擔心。最重要的是,台灣政府也要有這個決心——開放是長遠的。至於兩個市場同樣的地方就是,我們還是同一家銀行,文化大同小異,決策的過程也一樣,邏輯思維是一樣的。

Q:你覺得自己是什麼樣的領導者? 

A:我覺得自己沒什麼架子,因為如果你有架子,就好像建立一個屏障在自己前面,溝通就不是那麼好。至於我的工作習慣就是尋根究柢,發現一個問題,就設法瞭解這個問題,用我的知識、經驗提供解決方案,從這個角度來看,我覺得自己是一個躬親(hands-on)的經理人,就是踏實啦!

我跟客戶的關係普遍來說也不錯,因為銀行是服務業,尤其是企金業務,對重要的客戶來說,不單是產品提供的服務要好,在人際關際方面也要盡力。因為別人喜歡你,你需要幫忙時,他們也會樂意幫忙你,我們在社會上都需要別人的幫忙。 

我覺得這世上,優秀、能力好的人多得是!但是我遇過很多成功的人,他們表面上沒什麼,才智好像很一般,但特殊的就是他們的信念,他對每個人都誠懇,很樂於幫助別人。

花旗不怕內外夾殺 

Q:談到未來的競爭,花旗在台灣跟其他外商銀行一樣,既要面對中國大陸的競爭被「邊陲化」,又有本土金控公司的夾擊? 

A:台商到大陸愈做愈大,我倒認為這對花旗是一個契機!因為你看其他本國銀行,無論在本地多麼成功,但是在國外沒有什麼好的網絡,尤其是在大陸,因為有政治的因素在裡面。花旗不一樣,我們在大陸成立四個分行,今年要開第五個分行。至於其他跨國銀行,他們在台灣像花旗有客戶、品牌的優勢,例如我們最強的對手——匯豐,他們在台灣不能跟花旗相比,雖然他們在大陸和香港很強,但是在三個大中華的據點裡面,最平衡、最有優勢的還是花旗。

第二個問題是本國金控公司的崛起,對外商銀行有什麼衝擊?嚴格來說,彼此業務的重疊不大,當然你在報上看到,聯貸我們第一,中信銀好像是第五,但是聯貸只是我們眾多產品的一部分,我們提供很多本國銀行不提供的服務,美金清算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外匯也是,一些複雜、難度高的產品,像是衍生性金融商品(derivatives)、 連動式債券(structured notes),本土金控公司就不是我們的對手。

而且對金控來說,不同金融業務,如保險、資產管理、現金混在一起,不代表他們在任何一方面都有很大的競爭力,但是我們也不否認,過去的一年中國內有很多銀行在簡單的產品如聯貸、信用卡,做得非常成功。所以我們做為競爭者,會儘量將資源放在別的地方,比方說財富管理,因為財富管理需要不同的平台、不同的能力,很多時候環球產品需要經濟規模,你單是在這邊幾十萬的客戶是不夠的,我們全球有幾千萬的客戶,這是本國銀行辦不到的。

在外商金融機構中,還沒有任何一家銀行像我們這麼強,同時擁有商業銀行跟投資銀行的平台,商業銀行包括我剛剛講的外匯、美金清算,投資銀行做的是發債之類的業務,所以你看渣打不做企金,如果我們也跟著不做的話,那就是我們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的優勢了。在現今的商業社會裡面,當然有規模是非常重要的,但更重要的是,將資源放在自己的優勢業務。

Q:愈來愈多的跨國公司將營運總部搬到上海,你看台灣的競爭力在哪裡? 

A:很多公司在挑選總部地點時,考量的最大因素就是方便,方便有很多意義,像是香港跟台灣都有地理位置的方便性。更重要的是法規上的方便,法規是否支持商業發展(pro-business),像英國就非常pro-business,台灣在這方面還要再加油、開放;香港、新加坡以前是英國的殖民地,源於英國的法制,所以也相當開放,這可以說是英國留下來的一套遺產。還有更重要的,就是一個沒有官僚體系、貪污的環境,這就是大部分跨國公司把總部設在香港跟新加坡的原因。台灣如果想要建立起來,分一杯羹的話,就要注意這些地方,營造商業環境,吸引跨國公司在這裡建立大中華總部。但是老實講,在這方面台灣比較吃虧,因為台灣沒有香港那個法規。不單是法規,香港更是一個國際性城市,台灣還不算是國際城市,上海現在也不是,所以沒辦法跟香港比。但是大陸也有一個優勢,就是做為一個市場的優勢。

溝通能力是成功領袖的第一要件 

Q:香港是花旗在亞太地區的總部,你從第一大來到第二大的市場,心裡會不會有降級的感覺? 

A:我沒有這個顧慮,我剛剛也說了,我來這裡是為了尋找新的挑戰,因為我在香港太久了;第二,這是一個重要的因素,但是老實講有點不好意思,那就是我的國語講得不好,我覺得來台灣給我磨練國語的好機會,因為大家都知道未來大中華市場最重要。如果你只會講廣東話,到大陸或是台灣就不行了。三個市場中,我若只能在其中一個工作,會局限了我未來的發展。 

在這方面我對自己的要求很高,我覺得如果今天工作已經達到一個層次,你要表現出自己的性格,如果在語言沒有90%的掌握的話,真的是行不通。做為一個成功的領袖,第一個條件是好的溝通能力,任何一個領袖,不管在商場、學術界或政治舞台,口才能力都非常重要,因為領導人的主要任務就是去影響別人,當然你要有好的眼光、頭腦和解決問題能力,但最重要的是如何用個性和溝通技巧去鼓舞他人。

Q: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麼在香港時會想去電台當主持人? 

A:第一是因為我接受訪問的機會很多,但是在做電台主播之前,我完全沒有機會嘗試在另外一邊問問題,角色互換是學習也是挑戰,而我非常樂意嘗試新事物。你做一個好的主持人,跟做一個好的受訪者是兩回事。

第二個原因比較實際,因為這個電台是我們重要客戶——和記黃埔旗下的產業,他們希望透過我幫忙主持節目,比一般DJ更能請到有分量的人上節目。

Q:聽說你喜歡打高爾夫球,技術如何? 

A:一般啦!因為你打得太好並不好,會令別人尷尬啊!高爾夫有一個笑話是說︰你打得太好,會讓人尷尬。你打太差,會讓自己尷尬。我喜歡打高爾夫球的原因是,高爾夫不單是運動,也是很好的遊戲,尤其是性格的培養。高爾夫球其實是非常難的運動,你看那個球這麼小,但是要它服從你不是那麼容易的,不是你要打到哪它就去哪,性情不好的人,要不是放棄,就是生氣,打高爾夫球是給你培養耐性的好機會。

更重要的是,高爾夫球是一個誠實的、紳士的遊戲,可以在球場裡判斷你的正直與誠實。比方說,我打了七桿,結果跟你說我打了六桿,這是反映一個人誠不誠實,這不單是對別人,更重要是對自己。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是come-back ability,就是每個人在一場球賽裡面,一定有些桿打得不好,打到沙坑裡面等等,你第二桿就要想辦法救那個球。這個洞我打不好沒關係,下一洞要打得好,獲勝者跟失敗者的分別很多時候就在這裡。尤其職業選手個個技術都很厲害,他們的高下分別不在於技術,而是他們的意志。(葉宜欣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