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蚊子館踏查專家 痛心公帑付水流

10年查訪728座蚊子館 姚瑞中揪出選舉芭樂票惡果

文 / 邱莉燕   攝影 / 賴永祥   2019-10-29
10年查訪728座蚊子館 姚瑞中揪出選舉芭樂票惡果

藝術家姚瑞中爬到嘉義縣逐鹿文化展演中心的頂端,見證赤裸的鋼骨架構大多鏽蝕。



2020選舉即將到來,各地的蚊子館又成為選情攻防焦點,長期研究蚊子館的姚瑞中師生走訪關懷這些「植物人建築」,他感嘆:納稅人的錢就這樣被浪費掉了!

明明台灣的財政已很困窘,總負債超過24兆台幣了,但多年來浪費公帑的蚊子館問題,一直無解,仍持續在發生。

曾在2010年上海世博會大大出過風頭的台灣館,天燈外觀造型,令人印象深刻。由於不少人捨不得它從此謝幕,當年有好幾個單位競標它回台。最後由前新竹市長許明財得標,加上搬遷與建設經費,總共舉債約15億,才在新竹重新面世。

新竹市〉世博台灣館

如同廢墟,債台高築11億

找出當時舊新聞,一開始相關單位都樂觀期待,台灣館到新竹後,將可帶動周邊旅館、餐飲、運輸業成長十倍,門票收益也會很可觀,紛紛評論:「新竹市這門買賣並未吃虧。」

但你知道,這個館,現在變怎樣嗎?

過去十年來,投入研究全台蚊子館的師大美術系兼任副教授姚瑞中,三不五時帶學生全台走透透,這一天來到台灣館前。

從鐵皮圍牆鑽入後,映入眼前的景象,令他震驚。滿地是垃圾和掉落的天花板碎片。一樓嚴重積水。點燈平台周圍貼滿大叉叉,象徵「台灣之心」的巨大天燈球體上,100萬顆LED燈泡早已壞光光,不鏽鋼條七零八落下垂。9米高的平台地磚龜裂,玻璃圍牆破成碎粒,野草叢生,對照它曾在2010年上海世博會大放異采的風光,十分諷刺。

圖/「幽靈建築」新竹世博台灣館,內部衰敗令人震驚。

台灣館到新竹後,2013年一度以OT方式由環球購物中心經營,不堪虧損,於2016年7月解約。到目前為止,新竹市政府因此案負債11億,每個月光利息就大約50萬。

「裡面全都是我們納稅人的錢!」姚瑞中每看到一個蚊子館,總要這樣感嘆。

南投縣〉埔里花卉物流中心

1.8億興建,現已荒煙漫草

看了台灣館後,姚瑞中師生又前往南投埔里鎮花卉物流中心主場館。

這棟建築當年懷抱著振興地方的使命而誕生。九二一震災後,農糧署為了振興地方花卉產業與觀光,拿出9200餘坪台糖土地,以1.8億餘元興建,是台灣第一家整合花卉展銷、物流兩大體系的花卉物流中心。但你知道,現在變怎樣嗎?

整個園區像是被時間遺忘。各處大門深鎖,通道兩旁的野草生機盎然,長到比人還高,必須用手往上撥才能行走。這裡於2014年曾委外經營觀光園區,但實難經營,業者終止契約,閒置至今。

嘉義縣〉逐鹿文化展演中心

纏訟停工,爛尾樓惹民怨

姚瑞中師生當天最後一站來到嘉義縣逐鹿文化展演中心,這是一棟八角形造型的爛尾樓,迄今仍官司纏訟。

這座建築是約十年前專為莫拉克颱風災民而建的集會場所兼假日市集。但因承包商延宕工程,後由阿里山國家風景區管理處接手,待和前包商的法律訴訟解決,才能再次發包動工。

但住在附近永久屋裡的原住民,已經等待復工五年了,開早餐店的鄒族婦人妲妮弗氣到忍不住說:「乾脆拆掉算了。」

沒完工的爛尾樓,如今形同廢墟:鋼骨架構裸露。雨水聚積在中央舞臺,變成小水池,上面飄著浮萍,孑孓歡快游泳,青蛙叫得很大聲。水面映照著屋頂骨架的倒影,沒鋪水泥的地方長滿芒草。

從2010年起,像這樣全天候尋找蚊子館的日子,姚瑞中已跑超過1000天。他是一位畫家,把賣畫所得拿出300萬餘元,做這個他稱為「社會行動主義」的創作。

有趣的是,這不是個人研究,而是帶著他在師大美術系、台藝大開課的學生一起進行。來自全台各地的學生,每學期返回自己故鄉,進行閒置公共設施的攝影踏查與書寫,至今已有300多位同學參與,累計出版了7集的《海市蜃樓》圖鑑,每一本動輒600~700頁,比磚頭還厚。7集共羅列了728座閒置、低度使用及延宕開發的公共設施。

紀錄片導演羅秀芝從2010年跟拍姚瑞中,產生一股沒完沒了的疲憊感。「蚊子館怎麼都拍不完?還愈拍愈多間?」她大呼。

關懷「植物人建築」  變另類奇蹟

姚瑞中形容自己是針對全台各地眾多的「植物人建築」,進行「臨終關懷」,心得是「全台蚊子館多到驚人,而且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10年看了728座蚊子館,也算是一種「台灣奇蹟」吧!《海市蜃樓》的攝影作品曾受邀到義大利威尼斯建築雙年展、澳洲雪梨、馬來西亞等地展出,並在新加坡亞太藝術獎獲得觀眾票選獎。

姚瑞中總結,造成蚊子館的原因錯綜複雜,但主因是政治人物為了討好選民,競相開出政治支票,蚊子館絕大多數是兌現競選支票的產物。(延伸閱讀:800座蚊子館充斥全台,糟蹋人民血汗錢

他曾研究過2014年縣市長選舉,所有參選人加起來一共喊出多達106座的產業園區建設。如今,各式各樣「綠能環保園區」「生物科技園區」「文化創意園區」紛紛落成,傳出不少因未事先審慎評估可行性,閒置率已偏高。

可怕的是,在台灣選舉文化下,選情愈緊繃,政治支票就會愈開愈多,導致蚊子館只會更多,不會更少。這是台灣1949年發展至今,硬體建設浪費與破敗,最顯而易見的部分。

數位專題【台灣你好70年】〉帶您看見雙面台灣

關鍵字: 時事政治社會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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