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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謠言起因於認知失調

文 / 洪蘭    
1999-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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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謠言起因於認知失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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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一日,台灣發生本世紀最大的地震,哀鴻遍野,慘不忍睹。

就在這個人民呼天搶地的時候,有一個謠言不但在南投、台中等嚴重災區流行,連台北、桃園甚至屏東地區都傳說還有一個更大、更劇烈的地震要來。電腦網路助紂為虐,使這個謠言傳播得更快。即使氣象局抬出十一個地震專家,包括中研院院士來闢謠都沒有用,謠言仍然滿天飛,好像大家希望謠言是真的,相信有個大地震還會來似的。

這個現象就是心理學上所謂的「認知失調」。一九三四年印度大地震後,美國著名心理學家費斯汀杰觀察到,印度人民在大地震之後開始散布謠言,預測還有一個更大的地震要來。他覺得奇怪的是:人們為什麼經歷這麼劇烈的災變後,還要去引發更多的焦慮呢?後來費斯汀杰發現,印度人民長期以來發展出一套因應焦慮的機制,他們必須製造一個更大的災難,使得目前的災難看起來沒有這麼嚴重,這樣他們就能忍受下去。

人類對痛苦的感覺似乎就是這樣;它不是一個絕對的感覺,而是一個相對的比較。當我們發現別人比我們還慘時,我們的痛苦好像就減輕了一些。

或許這就是地震謠言的來源,當人們想著還有一個更大、更厲害的地震要來時,眼前這個山崩地裂就不怎麼樣,大家可能就覺得好過些。認知失調理論於是誕生。

合理化行為以求心理平衡

認知失調是指,當人的行為與自己原來的信念不符合時,人會將自己的行為合理化,以求心理的平衡。

例如,一個人有兩個女朋友,安琪和琳達都一樣好,無法做選擇;但是假如選擇了安琪,琳達在那個人心目中的地位就立刻一落千丈,所有的缺點都出現,他會對人說,幸好他選擇安琪,因為琳達有一堆缺點。

因此,當我們聽到幾月幾日甚至幾時幾秒會有大地震來時,我們以為屆時地震不來,謠言就會不攻自破;但是認知失調的理論會使人們在地震預言沒有實現時,反而更相信神明的指示,更去傳播這謠言,不然他們無法維持自己心理認知的平衡。為了要使自己不變成一個大傻瓜,他必須更努力地說服別人他是對的。

費斯汀杰曾經說過一個類似的事件。

在明尼蘇達州有一個婦人,自稱有未卜先知能力。她說她感受到許多自動出現的字跡,神指示她說洪水要來,會從北極圈一直淹到墨西哥灣,並且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外星人會來地球,毀滅整個地球。愈是像這種迷信的事,就愈有一些無聊的報紙把它登出來。

費斯汀杰一聽到這個消息,就立刻帶著他的研究生進駐這個小城,密切注意下一步的發展,因為他覺得這是驗證他的認知失調理論的大好機會。

費斯汀杰預測:當外星人沒有來洪水沒有發生時,這些信徒會變得更加虔誠、更信仰,否則無法維持自己心理認知的平衡,所以他們會更加相信這一派胡言,而且會更努力說服別人他們的信仰是對的。果然,當那天子夜鐘敲十二下,洪水沒有來,而且外星人也沒有出現時,這位靈媒婦人又接到一個新的訊息說,「神因為他們的虔誠,決定赦免所有人的罪,取消地球上的洪水災難。」每個人都歡呼起來,他們的誠心與信仰感動了上蒼,拯救了人類。所有的信徒都分頭去打電話通知報社這個好消息,散布這個福音。費斯汀杰果然印證了他的理論。

去年十月發生的飛碟會事件正是這個事件的翻版。其實生活中這種事情屢見不鮮,瞭解這個現象後,或許我們就可以理解這次地震謠言何以出現,不再覺得那麼不可思議了。

人也許永遠是在維護自己心靈深處的那一點尊嚴:我不能承認錯誤,否則就顯得不夠聰明。我笨嗎?當然不!(本文作者為國立陽明大學教授、認知神經科學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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