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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選擇擂台

文 / 丁榮生    
1997-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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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選擇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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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風吹,戰鼓擂」,每到年末就動員的選舉,已像候鳥般成為台灣行事曆的一環。我們這些扮演選舉人角色的,除了挑藍選綠揀黃或看上無色彩的人選、聽聽兩造放話及助陣隊伍開罵之外,好像能介入的事也不多。也許看看他們在政見上經營「美麗新故鄉」的藍圖,或到他們的競選總部逛逛,體會其營造的「臨時空間」是怎樣的格局與格調,也算是衍生出的附屬權利吧。

永恆的臨時,臨時的永恆

今年民進黨辣妹競選團營造的嘉年華式熱鬧對選情的幫助尚未定論,就引來不少攻訐。這套救國團逸樂式的助選方式,多年來以國民黨運用得較多,他們在口號上會訴求安定、以凸顯對手躁進,氣氛上則表達執政黨歌舞昇平的氛圍。因此,過去在選民眼中一向以街頭弱勢及改革形勢取勝的民進黨,如今卻以擁抱流行的姿態進行助選時,除了早已脫隊自組建國黨的基本教義者之外,大多數人似乎也無法辨別其既「辣」又「妹」的團康活動,到底要訴求的是什麼?所以晚會似的空間氛圍的確令人迷惑:這究竟是民進黨或是國民黨的活動場合?

以組織戰見長的國民黨,除了愛製造逸樂氛圍的晚會表演之外,排場也是該黨近年來鍾情的選舉策略。通衢大道上,豪華的競選總部暫借於辦公大樓的工地或鑽石地段的空地;去年總統大選時,八德路中央日報社旁的李連競選總部、八十三年省長選舉時台中中港路的競選大看板,都是如此的制式作風。

由豪華競選總部、高達數樓的人頭看板、旗海飄揚、工作人員宛如夜市摩肩接踵的人海陣仗、以及無所不在的競選海報......等等,這些空間意涵,在在顯示了國民黨與社會優勢族群結合的形勢。其相互幫襯地拉抬固然易於造勢,可是這幾年一直撇不清的「金權政治」也被輕易地嗅出來。因為「地王」背後的財團、派系勢力,有時只是抬轎者,有時卻是左右政治的大勢力。不過,這種空間陣仗的鑿痕,在「民意如流水」的浪頭下,也有沒頂的可能。黃大洲與王令麟當年硬吞敗仗時,總部頓時失去人氣、燈光,僅剩的看板在暗夜中無聲地獨享孤獨,那種空間張力相當詭異。

空間意涵,呼應選舉民氣

相反的,民進黨候選人早期所棲身的地段都機靈地選在舊社區或新舊社區交接的地段,如台北松山火車站一帶、士林舊街周遭,甚至是傳統老廟如龍山寺、大稻埕或大龍峒一帶,這些與地緣或血緣脈絡結合較深的空間,呼應了民間相對弱勢,這群選民基本上是反對勢力的溫床。都市發展的契機遠遠落不到這些地區,因此環境品質較低劣、族群反動勢力就較強悍,動輒上萬人的群眾大會在麥克風聲波的鼓舞下,群眾的吶喊滿足了情緒的發洩,伴隨著民主豬腳、人民香腸等攤販大隊的隨行,民粹主義應聲而起,也造就了當代的民主新貴。

雖然競選總部似乎因陋就簡了些,卻表達了一定的草莽氣息,死忠兼換帖的義工團所凝塑的空間氛圍,也絕不是國民黨打工團那種陌生感可比擬。鑼鼓陣與戰車型的宣傳車所凝聚的街頭反叛大隊,靠著聲波的感動所凝聚的空氣票,拉抬著這批新員,他們以悲情、反動與草莽,透過人、環境、活動三位一體的空間氛圍與場所意義,打造並拓展綠色版圖。

但草莽、豪爽氣氛與反動行為,也因民進黨亟思轉型而轉型。畢竟率領一路罵聲連連的徒子徒孫,與一路尾隨的民主香腸加豬腳大隊,這樣的形象是否能夠成熟執政,自然是不言可喻。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今日民進黨以逸樂之辣妺大隊企求新認同,其中苦楚自是時代所賜。

選舉築擂台,風水輪流轉

至於自亂中崛起、又自亂陣腳的黃旗大隊,本來訴求的是中產階級,其發跡時的動員大會,不只重秩序、紀律,也保持場所的潔淨,可謂台灣新社會運動精英化與階層化的新經驗,自然展現了另一種不同於民進黨的人氣與空間融匯的感覺。但在政黨弱化的過程中,又把這股勢力還給了個別選民,不復可見。

民主政治若就空間改造的觀點視之,其實有兩個層面:一以政見爭千秋;二以選舉手段爭一時。政見的正確性與可實踐性,事實上才是政治人物該被要求的一環。但台灣社會因虛偽形式的存在相當久遠,所以政見的建設藍圖既不深遠,也可能不切實際,選民也不甚關心,反而更為重視選舉技巧和手段。政治的正確性與正當性全靠排場、人氣來支撐;透過門面反映其背後的勢力消長。每遇年末,風一起,街頭旗正飄飄,宛若辦喜事的競選總部與流水席在街頭上演;對峙的兩軍於投票前最後一夜,在該行政區最具象徵意義的空間舉辦,是選民最常見的戲碼。

台北市的大安公園、嘉義的噴水池邊、台南市以往的體育館周圍、高雄中正文化中心或勞工公園等場所,那種激情過後立見分曉的局面,可能是台灣這種移民社會最能接受的競選模式。當年陳水扁的競選總部在新生南路、信義路口,趙少康在和平東路,唯獨黃大洲遠離大安公園,這場角逐吊詭地在黃大洲完成大安公園卻沾不到光的狀態下決出高下。

風水也好、氣勢也好;總之,最後一夜,想當選的人總會覺得,選個好場所把人帶去,才有希望。

本文出自 1997 / 11 月號

第137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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