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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界管理 李國修 淚水滌蕩人生

文 / 楊索    
2005-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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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界管理 李國修 淚水滌蕩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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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稱百變奇男子的李國修,是典型的A型、魔羯座。成長在西門町的中華商場,蝸居商場內的閣樓,日夕望著做戲鞋的父親一針一線縫著,那是李國修慘白少年的時代;充滿壓抑、焦慮,但同時,他也在編織自己的夢。

如今的李國修自信、沈穩,帶領屏風表演班走過了十九個年頭,推出包括「京戲啟示錄」「女兒紅」等扣人心弦的好戲。

李國修走在人生的盛年,不僅大放異彩,同時對於人性的七情六欲也有深切的體會。帶領一個情緒具爆發力、又有高度時間壓力的劇團,他對情緒管理別有見地,李國修笑語說:「哪天解散屏風,我就要去當『流眼淚運動』協會理事長,」他認為,敢於在公眾間流淚是一種自信與權利。以下是他獨到的觀察敘述:

大約在半年前,有一個星期六晚上的十一點多,就讀國中一年級的兒子要與我對話,之前他已經在心裡憋了很久,他走進書房,第一句話是說:「爸爸,你是怎麼找到自己的?」

我覺得這句話對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是非常重要的,從這句問話開始,我與他進行一個半小時的溝通。他的困擾及自責是「我的功課那麼爛、英文爛、數學爛……,我該怎麼辦?」

我鼓勵他,功課好壞不重要,「你英文好又怎麼樣?今天的總統英文也很爛,他接待外賓要找翻譯,但是他英文爛,他也是當總統。」

我對他說:「不要急、不要怕。」我告訴他,要找到自己,首先要找到自己的興趣。我就是這樣過來的,我念世新時,專攻廣播電視科,後來參加話劇社,從興趣開始走到了今天。

很多職場中的人常常是因為「看不見自己」而「找不到自己」,所以在工作中充滿惶恐、不安、焦慮。

這是我的猜測,科技、經濟、金融等理性行業得憂鬱症的人特別多。因為理性的相對面是非理性,所謂非理性就是憤怒、衝突,憤怒與衝突是理性的一體兩面,當工作職場非常理性時即隱藏了非理性,因為壓抑,很容易動怒。做雇員的必須壓抑憤怒,但是主管不需壓抑,他發飆不就是非理性。

再說感性,我認為對人性的看法即是對生命的看法,我從生命旅程談起,生命旅程不外生老病死,不外乎喜怒哀樂愛惡欲,所以情緒發生時,我們是否有能力去運用自己的七情六欲?

大笑、大哭可以促進長壽

我覺得只有從事戲劇創作的人,才懂得管理自己的情緒,能夠適當宣洩、甚而用力表達傷感的情緒。屏風表演班十九年來,大家要哭就哭、要笑就笑,因為我們不壓抑,能夠表現真性情。

這三年,我都在提倡「流眼淚運動」,如果哪天屏風解散,我就要去做「流眼淚運動」協會的理事長,我覺得大笑、大哭都可以促進長壽,我要大家學會不要得憂鬱症。

三年前,《中國時報》有一則外電報導,美國一個小鎮有位一百餘歲的人瑞,有人訪問他談養生祕訣,他懶得答覆,人瑞八十多歲的女兒代為回答說:「我爸爸沒什麼祕訣,他就是愛哭,他很會處理哭泣的情緒,就是如此。」

我們一家是超級愛哭,看一部爛港劇都可以哭得死去活來,我看卡通影片也哭得要死。我們之所以會感動,是因為被激發出內在對生命的悸動及禮讚,對於生命的同情與憐憫。

但是,回到剛剛所舉的理性行業工作者,即使他們去看電影,也會保持高度理性,不斷質疑「這是假的吧!」他的思考是不斷分析和依循邏輯,所以在觀眾席上,這群高度理性的人有一種疏離。

做科技是分毫不差,金融是錙銖必較,以致他們進入休閒娛樂時,還是用理性能力在做研判。你說電影是假的,我要修正說「它是真的」,人家是一群人很認真地在工作,編導這部電影,你不能用認真的心來欣賞這部電影嗎?為什麼要用裁判的眼光去做質疑?去否定對方說,欸,那電影是假的啦!

我要說,「如果那電影是假的,那你告訴我,人生什麼是真的?」所以我說,看待人生,一切要認真。

下次在觀賞悲劇電影時,當你哭到某種程度時,被旁人瞪一眼,要你別哭得那麼用力,不妨問對方:我干擾到誰嗎?那是自我設限,人為什麼要那麼沒有自信?為什麼我不能大哭、狂笑?為什麼你不尊重我的個性?我為什麼要配合你們?

何必按門鈴

對你解釋我是誰

我再來談一個觀念,這個觀念叫「不按門鈴」,你家門鈴我不按,目的是要建立每個人對自己的自信。

這項概念的緣起要回到我在「綜藝一百」的時代,應該是1983年,有一天我帶著一筆演出酬勞去存款,旁邊有一個中年婦人用不友善的眼神看著我。我很驚訝,但還是微笑以對,然後她第一句話是說:「你們不要以為演電視的有什麼了不起?」我根本不認識她,結果她就冒出這句話。因為我是藝人,所以我還是保持微笑,結果她第二句話是說:「如果我們不喜歡,我們就按遙控器轉台。」這兩句讓我不知道哪裡得罪了她?

我這個A型、魔羯座的李國修,那天回到家就不斷自省和自責,自省的部分特別多,我問自己,到底我是哪裡得罪她了?我真的有一股衝動,隔天想去銀行問櫃臺的女職員,那個婦人的姓名、地址,查清楚後,我想當天晚上去她家「按門鈴」。

開門後,我會向她說:「這位太太你好,昨天你那兩句話,讓我一夜睡不著,我總覺得做錯什麼,哪些事對不起你、想跟你解釋:我是一個什麼樣的李國修,我要從我童年講起,從我生在中華商場講起,我爸爸做戲鞋,他一輩子教我要如何、如何,我要去解釋自己。」

這個畫面在我腦中不斷擴大。我算個數字給你聽:台灣當時有一千六百萬人,如果以一家四口,共兩百萬個家庭來做單位,為了向大家解釋我是誰,要你們尊重我,假如我一個家庭要花兩小時,每天要向四個家庭解釋,一天要花八個小時。

如果我每天朝九晚五,全年無休,連大年初一也照常解釋,三百六十五天乘以四個家庭,等於一千四百六十個家庭。我一年只完成一千四百六十個家庭,那麼請問我幾年才能完成解釋「李國修」?答案是一千三百七十年。人的壽命如果有兩千年,我也不願意花一千三百七十年只是為了解釋我是誰。

這就是我前面所說的「不按門鈴」,我何必對你解釋我是誰?人活著不是為了解釋自己而活,這也就是要有自信。

如果你能清楚這項觀念,那我可以拍胸脯跟你保證,你不會得憂鬱症,因為你對生命有感覺、你知道如何溝通,你有解決問題的能力。

本文出自 2005 / 04 月號

第226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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