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8編按更新:黃仁勳於CES開展後記者會證實,輝達北士科總部將請有國際獲獎背景的建築師姚仁喜操刀。他是誰?為何一個建築師,竟早是AI教父NVIDIA執行長黃仁勳來台宴客的座上賓;也是廣達董事長林百里口中,AI不可能取代的「姚大師」,更盛讚:「他的作品,就是台灣最美麗的風景!」 姚仁喜所創立的大元建築工場,是台灣首家獲AIA國際事務所獎業者,在業界此殊榮代表哪些獨特價值?
一個建築師,竟是AI教父黃仁勳來台宴客的座上賓;也是廣達董事長林百里口中,AI不可能取代的「姚大師」,更盛讚:「他的作品,就是台灣最美麗的風景!」
他,正是現年74歲的大元建築工場創始人姚仁喜。
「在建築實踐中展現卓越表現,以跨越文化、教育、商業與精神類型的創新,且富有情感的設計作品,為建築專業與社會做出非凡貢獻,在自然與文化脈絡的和諧中,始終以人類體驗為核心。」2025年10月,他一手創辦的大元建築工場,摘下美國建築師協會(AIA)國際事務所獎(AIA International Firm Award),成了台灣首家獲此殊榮者。
不只如此,他最新的建築作品「新北市美術館」,近日先是以「蘆葦叢中的現代當代美術館」為概念,將藝術、自然與人文融入設計之中,形塑城市中新的文化地景,獲全球指標的義大利THE PLAN國際設計獎文化類第一名,讓台灣作品再次在國際上發光發熱;接著,再獲2025台灣建築獎首獎。
建築根本》 空間必須回到人的感受
「台灣的建築師,其實可以做出還不錯的作品!」一頭灰白長髮、十足藝術家形象,早已獲獎連連的姚仁喜接受《遠見》專訪,談起新北美館的建築創作理念時,雙眼澄明、炯炯有神,「我對電影特別有興趣,所以在考慮這個建築空間系列時,都跟場景有關係。就從人的觀點去探索,如何接受這個空間的經驗,是很重要的。」
「現代建築很大的一個問題,是大家跟那些建築物沒有感覺,」看在姚仁喜眼中,「人是最重要的。」他認為,所有的建築都是人在用,人就是主角。也因此,好的建築創作與設計要能「以人為本」。
例如,2023年,他為台積電打造竹科的新研發中心時,透過觀察和聆聽,設計出兩座晶圓廠間可連接、傳輸晶片的潔淨室。除了採透明隔間,也特別創造中庭空間,兩側有電扶梯、樓梯上下,讓空間內外的工程師能看見彼此,互相感受到一種正在做一件重要事情的共同感,凸顯了空間的互動與戲劇性。

「我們都喜歡被看見,但我們也很喜歡去看人。」姚仁喜相信,人在一個比較公共性的空間中,都喜歡做觀眾和演員,所以他認為,建築就是人類情感的容器,有點像電影的場景,建築師是在做一系列場景的組合,「好的建築作品,要去碰觸到最根本的人性!」
另外,他的設計理念中,建築離不開人,但也離不開土地。
創作起點》讓作品回應在地脈絡
「建築不是抽象的,一定要放在地球上的某一個點,怎麼去跟地形、歷史、人文這些元素結合起來,是很重要的。」他解釋,建築創作所在的每一塊土地,樣子都不同,如蘭陽博物館周圍有龜山島、太平洋與山,新北美館則有大漢溪畔的蘆葦、大山大河的壯闊景色,還有三峽、鶯歌小鎮老街老巷的質感和情懷。
於是,他設計新北美館地面的材料是紅磚、牆壁是粗獷的清水混凝土,又以蘆葦的模糊感意象,打造高低錯落的噴砂鋁管外牆,讓位於三鶯新生地的建築彷彿隱身自然之中。
本屆台灣建築獎評審團就認為,姚仁喜巧妙運用地勢,讓新北美館地面層完全開放,訪客可緩步登上坡頂眺望山河,也能沿地景走向親水區域。展廳與大階梯的設計,則讓藝術與自然動線交融,成為公共性與文化性兼具的空間,「建築師將當代藝術展示方式,從封閉空間帶向開放自然,並以『野地中的藝術場域』為定位,展現台灣建築師在國際競圖的創新實力與歷史意義。」
「所有的創作,都是從感覺到變成作品的過程。」姚仁喜認為,建築師懂得去看建築的土地空間很重要,但不只是去看,更重要的是感受,去感覺某種說不出來的氣場,甚至靈光。
而持續2、30年的打坐,也已成為他每天創作靜心的習慣,「它對我是一種精神上的衛生,就好像每天都要刷牙一樣。」
修為精神》在無造作中看見本質
「有些人談設計、建築時,提到一種所謂無我的狀態。」竹間聯合建築師事務所主持人簡學義透露,姚仁喜潛學佛法多年,這樣的經驗可能也影響了他對創作的面對,打坐的習慣是他沉澱心緒,達到完整感知客觀世界的方法,「如同關機、重開機的狀態,回到原點,沒有成見的汙染與執著,才能看到更本質的東西,對創作來說,那是很重要的。所以,無我從來不是從宗教的德行來理解,而是趨近自然,保持對真實最清靜的一種覺知狀態而已。」
老子的「無為」境界,是姚仁喜在建築設計上持續追求的境界。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無為而無不為。」老子的這句話,除了是姚仁喜的座右銘,也是他創作的精髓。他解釋,要學一個東西,就是要一直增加,愈學愈多;但如果為道,要反過來,要修養到愈來愈少才能變成道,「做建築,就像日本人喜歡說的職人一樣,有一種紀律跟無為的理念。」

姚仁喜補充說,很多人以為這個無為是什麼都不做,其實不是。無為是一種沒有造作、自然,是一種自己心裡面沒有很多「條件」(agenda)的狀態。
「我對爵士樂也滿有興趣,但我不懂Jam Session(爵士即興演奏會),比如說三個人,沒有譜,你們怎麼弄?」姚仁喜特別提到數月前,他到西班牙巴塞隆納時,和以色列年輕爵士樂手一見如故的經驗,「他只跟我說兩個字:『We listen!(我們傾聽)』原來,他沒有想過自己要彈什麼,而是彼此傾聽其他人在彈什麼,然後自然反應。這太棒了,把那個創作所謂的無我、忘我,或沒有造作的狀態,講得非常好。」
簡學義觀察,姚仁喜在內的佛學修為者,也許有一種可以達到的「悲智雙全」境地。套用到建築領域,所謂智,可以是指包括對建築的抽象理性、本質性、精準度、成熟度等專業的掌握;至於悲,則是指建築在追求的一個人與人,或是人和社會文化的完善關係,建構理想的公共性得以實踐的場域,甚至能夠對人類的精神性有所提升,所以「所謂極簡與抽象,不只是物質性的、形式性的,而是同時,還要達到精神與心靈的一種豐富。」
職人執念》創作沒有固定的終點
問擁有不少代表作的姚仁喜,哪個作品他的情感共鳴最強?「我都會說,下一個作品。」他解釋,每個作品做完後,都覺得還有改善的地方。
再問他現階段還有什麼想挑戰的建築作品?「隨緣,……替我們這個環境做一些好的東西,有這個機會,我就會去做。」姚仁喜直言,這有點像沒有目標的旅程,繼續走,沒有說要到哪裡。
他也鼓勵年輕人,在AI時代要有好奇心,以及描述人性和說故事的能力,才不會被AI取代。
「次序、混亂也要並存,因為建築要對業主、社會大眾負責,誠信和專業都要嚴守規矩,創意卻要有某種程度的混亂和自由。」對姚仁喜來說,建築吸引他的原因,正在於能不斷悠遊於有目標與無目標、有為與無為、科技與藝術等各種「矛盾並存」(paradox)狀態中,持續自我精進,「我很感激,我在做我很喜歡做的事情,一直都在做這個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