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塾，在現代社會，可能是一個尷尬和兩難的字眼。長期以來，它代表只讀四書五經、不教現代知識的狹隘教育；但這些年，官方生產線式的教育扼殺了個別兒童的性靈，而且學校只顧到知識的傳授，每忽略人格的培養，私塾又成為一部分家長嚮往和追求的桃花源。
上海「孟母堂」就是在這種情形下誕生的「現代私塾」。它成立於去年9月，先只有三名學生，現在擴展到12名，年齡從4歲到12歲，還包括日本、義大利和馬來西亞的學生。他們在一位家長的別墅上課，教師也由家長擔任。
不進校門，教育就不夠格？
「孟母堂」雖然以讀古代經典、背誦古文為課程核心，但對現代知識也不偏廢，他們標舉的宗旨是「讀經典，尊孔孟，頌莎翁，演數理」。照他們自己的說法來看，是一種術德兼備、古今中外並重的教育方式。
但這種方式並不為上海市教育當局所認可。上海市松江區教育局和上海市教育局日前分別下令取締。書面通知上說，「孟母堂」屬非法教育機構，從事的是非法教育活動，應立即停止非法行為。隨後上海市教委也對外發表聲明，認為「孟母堂」未申請許可，未按規定把子女送到經國家批准的教育機構接受義務教育，是一種違法行為。
在「非法」「違法」的壓力下，「孟母堂」聲明暫行停止教學，但是他們將在9月1日前聘請律師以行政訴訟和民事訴訟控告上海市教育主管部門，以法律的程序爭取自己的合法權益。
「孟母堂」的家長們提出主要的兩點說明：一、他們的目的只是想讓孩子得到傳統文化的薰陶，是家長自發組成的「家庭學校」，並非一般意義的「辦學」，應無違法的問題。二、所謂孩子的「基礎教育」，不應只理解為「小學基礎教育」，實應為「人生基礎教育」，使用一輩子，「家庭學校」就有提供「人生基礎教育」的功能。
不只復活，還開始全球化
專家們認為，中國在《義務教育法》規定下實施九年強制教育，「家庭學校」並未納入這一體系，教育部門取締「孟母堂」是於法有據的。不過，他們指出，討論這個事件，不能只著眼於法律層面上，而是應思考「家庭學校」為什麼會「復活」？它對於現行教育制度的「教育意義」是什麼？「孟母堂」這類私塾的成立，不可能完全沒有合理的成分，合理的這部分應該給予適當的考慮。
有學者指出，私塾之盛，正成為一個全球性現象。據2003年「全美教育數據中心」統計，美國有110萬名小學生在「家庭學校」讀書。從1999年到2003年，「家庭學校」的學生增長了29％，年增長率達7％到15％左右。照此推算，目前這類學生應在200萬人上下。
因為愈來愈多的學生脫離公立學校在家讀書，美國教育體系也不得不跟著調整，現在「家庭學校」基本上已經合法，它們有自己的組織、網絡和教程，定期向政府教育部門報告教學進度，漸漸為主流所接受，名校如哈佛、耶魯等，對這些沒有高中畢業文憑的「家庭學校」的學生，也給予一視同仁的待遇。而這些學生，也表現不俗，在全國各種競賽中，每多斬獲，平均水準要略高於在校學生。
不考不教，公立體系也該反省
事有湊巧，正在社會各方注目於「孟母堂」的此刻，哈爾濱一位14歲的小姑娘辛蘊甜也來插一腳。辛小妹從來沒有進過正規學校，在家裡於父母教授下，學完了小學到高中的全部課程，今年參加大學聯考，考了560分，近日收到黑龍江大學生物工程系的錄取通知，9月就要報到入學。
辛蘊甜的「成就」，使支持「現代私塾」的人受到鼓舞，但仍不能消除反對者的疑慮。他們認為，現行教育模式存在一種功利性傾向，就是一切以考試為中心。「家庭學校」只要能把握考試重點，不考的不教，就可大大縮短學習時間，使學生有好的考試成績。但正規學校就不一樣，對不考的課程雖然不像要考的課程同樣重視，但多少還能執行全方位系統教育，使學生成為各方面均衡、健全的學生，這是「家庭學校」很難做到的。
瞭解大陸教育情況的人士說，「現代私塾」其實早在廣州、廈門和湖南等地出現，只因為上海是通都大邑，「孟母堂」受到媒體的注意，這個問題才展露在大家面前而已。
問題掀開也好，經過大家的討論，也許能為「現代私塾」找到一個較好的定位，為公立教育體系做一次較詳細地體檢。
兩岸的教育都存在「考試領導教學」「不考的不教」，以及「只重知識灌輸、不重人格培育」這些問題。大陸的討論內容、過程和結果，應該也值得台灣參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