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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官無力就有罪

文 / 洪蘭    
2003-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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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官無力就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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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位朋友是著名的經濟學家,白天不出門,只有晚上才出來走動,問他為什麼,他說夜幕是個障眼法,天一黑,所有的骯髒污穢都看不見。他苦笑說,憂國憂民大半輩子,弄了個憂鬱症外加焦慮症,現在只好自己騙自己,反正人生不滿百,兩腿一伸之後,缺陷還諸天地,管他債延子孫。當時很不以為然,這次經過SARS洗禮後,突然瞭解生活在現在的台灣,只有自己騙自己,日子才過得下去。SARS就像黑夜裡的照明彈,把過去我們不願看、不去想的問題全都暴露出來,從口罩荒到入學考試一天三變,我們才突然發現,整個政府的表現是如此的無能,我們像煮在溫水裡的青蛙,已經不感到被騙了。

在爆發的這麼多問題中,最不可忍的是離島人民的不平等待遇。離島人一旦染病,求救無門,只有自生自滅。金門的陳女士在醫院門口的救護車上躺了一天一夜,硬是沒有辦法後送台灣,最後在金門含恨而終;澎湖的黃姓夫婦也是沒有辦法送往台灣,最後由軍艦運送,可憐病人在甲板上風吹日曬,折騰到高雄就過世了;另一個病人情形更過分,她是在行政院長信誓旦旦已做好「離島地區緊急防疫後送機制」之後才發病的,一樣無法到台灣來就醫,連立法委員都出動了,仍然無效。

一層層關卡,一個個官僚,回答都是「非職權所在」,最後電話打到了內政部長,這個總管全國人民福祉的人家裡,他是有職也有權的,想不到一句「天亮再說」就掛電話了,不死心的立委想再打時,部長大人就寢了,離島小民只好聽天由命等天亮再說。在口口聲聲公僕的時代,竟還有這種事?我看到這消息時,腦海中浮起元末張養浩的「山坡羊」——「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天地不仁,以百姓為芻狗,生為現代人,空有高科技,沒有好官吏,百姓一樣苦,離島人更苦。

清朝紀曉嵐在《閱微草堂筆記》中有一則:一官死後赴閻王處報到,因自居清官,不肯下跪,閻王喝叱道,「你雖無貪贓,為官亦無所為,凡事只求自保,為避嫌不挺身而出,不仗義執言,不主持公道,為官無力就是有罪」。令左右打去烏紗帽,推入輪迴。好個「為官無力就是有罪」。有官守者,要挺身而出,為民謀,不得其謀則去,不可以尸位素餐,等天亮再說,要知道「爾俸爾祿,民脂民膏」。金馬澎湖人民一樣交稅,一樣服兵役,當他們盡了國民的義務時,政府對他們的保障是什麼?我們能怪老師不願分發去離島嗎?「寧做台灣狗,莫做離島人」,生在離島的人啊!你是否也有這種感慨呢?

(作者為國立陽明大學教授;專欄言論不代表本刊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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