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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全:回歸體制,才能擺脫政治、尊重專業

文 / 楊麗君 羅詩誠    
2003-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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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全:回歸體制,才能擺脫政治、尊重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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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財政部推動金融改革進度和成效如何?

A:金融改革的大目標是改善逾期放款和資產品質,讓銀行體質健全。

我來財政部時,「二五八」金融改革(指在兩年內將銀行業的逾放比率降到5%,資本適足率提升到8%)進行到一半,遭逢農漁會信用部改革的挫折,當然不能因為一個挫折就停下來。

在原來的架構裡,像金融犯罪罰責加重、針對一般銀行的分級管理制度的金融監理工作,都是按照步驟來進行。

目前重建基金經費只剩300餘億元,只能處理高企;中興銀行需要的經費不會少於500餘億元,現在要讓中興銀行退場都做不到。

推動金改,需要子彈(指資金),立法院遲遲不通過金融重建基金修正草案,金改最重要的部分陷入空轉,是我最大的挫折。

今天金融監理很大的困境,是因為過去有銀行不能倒的「禁忌」。銀行一倒就會出現政治、社會和信心的問題,甚至蔓延到其他金融機構,產生連鎖效應。我想做的是,建立一套完善的退場機制,讓經營不好、沒有能力經營的人退出市場,但於此同時,社會上的存款人不會有信心的問題。

退場機制與金融監理息息相關。否則,有一些人會想,我就是要惡搞,你能拿我怎麼樣。不及格的有考十分的學生,有考五十分的,如果不能讓那些很爛的退場,卻只叫考五十分的學生留下來輔導,這樣的金融監理怎麼做下去?

Q:現在金控公司已經把銀行、證券、保險等商品全部都整合在一起,可是部裡卻沒有整合性監理,你會不會擔心金融監理跟不上自由化的腳步?

A:在金控公司還沒有成立前,這些批評就已經存在了。批評證期會和金融局保守的不是現在才有,以前就有。少數業者也許是聲音過大,但我會尊重他們,也希望他們能儘量向部裡反映,但似乎沒有必要在媒體這樣大聲批評。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不管金融局或證期會怎麼換人,都會被罵保守,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我們國家的金融監理工作,確實有許多地方對業者過嚴,甚至不合情理。但與先進國家相較,我們也有很多監理的部分過寬,甚至執行得不夠徹底。我們的業者在國外乖得不得了,但在這裡就算做的處分相對比較輕時,他們聲音也會很大;如果在國外,即使處罰比較重,他們一聲也不敢吭。

建立體制,回歸專業

Q:你談「顧客導向」,好像把公司治理帶到政府部門來?

A:財政部是對外的機關,主要工作是讓資本市場、金融市場能夠提升,這些業者就是我們的顧客,當然要聽他們的聲音。聽「顧客」聲音,會改變同仁做事的方式,與顧客的摩擦能減少,但不能期待聽到他們的聲音後,政策就做很大的改變,這是不實際的期待。

我真正的目的是要建立體制內的溝通。李登輝總統時代,企業界漸漸習於透過高層,影響政府決策。變成很多企業根本不願意跟金融局溝通,要找到部長這來,甚至再往上找。

我希望今天能從我和財政部做起,讓一切回歸正常體制。

業者會發現,第一,往上找的,和直接找我溝通的結果,沒有差別。第二,凡事我都會充分尊重金融局的意見,所以找我跟找金融局也沒有差別,然後一切才能回歸到體制來。

假設今天不建立體制,金融局的尊嚴不會存在,金融監理就無法回歸專業。

Q:你這樣挺金融局長,你老闆是不是也這樣挺你?

A:我不關心老闆挺不挺我,如果老闆不挺我,我就不幹啦!我何必關心這種事情?

Q:你為什麼強調財政改革會比金融改革困難呢?

A:稅改有一個很重要的使命,希望政府的稅收不要一直減少。相對的即是要增加人民負擔,人民怎會接受?尤其執政黨在立法院又居於少數,要通過的難度比重建基金更大。

要解決這問題,一定要有智慧、要有方法,更要等待適當的時機。

金融改革是希望立法院給重建基金,然後將退場機制做好,大部分還是操之在己,稅改卻不同。

改革需要社會共識支持

突破稅改的最好方法,是形成社會共識,同時必須在立法院有多數黨支持。稅法的修改沒有社會共識和立法院多數支持,是做不到的。光是軍教免稅,我看社會共識還滿高的,以前國民黨時代還不願意提到立法院來,現在提到立法院也不見得過得了,顯然共識程度還沒有大到足以讓它快速通過,何況涉及更大層面的稅制改革?

在主計處時,為什麼我一去就能把補助款制度建立起來,因為我抓到很好的時機,就是政黨輪替。如果沒有政黨輪替,即使是再有魄力的主計長也做不到。

要知道,要把各部會的補助款收走有多困難,所以政黨輪替沒有包袱時是最好的機會,這工作如果不做,現在想做也沒機會,即使有很好的理念,但沒有好時點還是不能出手。

Q:很多財政學者批評,前陣子你宣布調降土增稅是為了選票考量,你的看法如何?

A:當別人批評我時,我心裡會想,讓你來做時你會做得更好嗎?

要做大事情的人,有時必須大情不拘於小節,如果太斤斤計較於外面不是很重要的批評,可能會消耗很多不必要的精力,反而會沒有能力去處理大問題。

少部分的人會批評土增稅的問題,我的看法是,他們沒有更深入去看問題。因為第一,土增稅是在一年多前把它暫時減半徵收,按照當初規定,明年1月屆滿後會回復現狀。

但按財改會建議,兩年之後再往下減,等於是現在減半,明年1月到期調回最高60%,再過一年則降為40%,一增一減會造成市場很大預期心理,你想會有交易嗎?這樣讓市場忽冷忽熱,可見當初財改會的決議是有問題的。

有人批評調降土增稅的同時沒有調升地價稅,調增地價稅在理論上是對的,但實務上並不可行。

美國地價稅就比我們高很多,但地價稅在美國是縣政府課的稅,地方政府要用的錢愈多,課的地價稅就會愈重。

我們國家不是,地方政府沒有課稅動機,沒動機地方政府才不會感激你,不但不感激,可能還會罵你,所以政治上不可行。不然在財劃法的補助款裡建一個制度,只要你們地價稅稅收愈多的,我就多一點補助,至少這方面可行度較高。要提高地價稅,做法還是要回到地方自治,這絕對錯不了。

我並沒有否定財改會的講法,只是理念要落實的話,沒經過這途徑根本做不到,所以我是很忠實地落實財改會的意見,雖然某些人誤解,但我覺得不重要。(羅詩城整理)

本文出自 2003 / 06 月號

第204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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