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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重現園林美夢

文 / 黃茜芳    
2001-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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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重現園林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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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放,1962年生於蘇州畢園,友人羨稱他受的胎教就是園林雅趣與美學,生於園林,長於園林,生活於園林,創作於園林,當然,創作題材也正是園林。

近不惑之年的葉放,受外祖父喜琴棋書畫文人生活影響,兒時開始磨墨、習字,總在閣樓午眠時聆聽窗外飄來的江南絲竹,似夢還真。年少以沉穩筆墨繪出《雷鋒的故事》,尺幅約134×68公分,勇奪北京中央電台「全國暑期少年兒童比賽一等獎」,才賦出眾。從書條刻石見蘇黃米蔡與文唐沈仇,由匾額楹聯知曾三顏四禹寸陶分與孔孟老莊。隨外祖父折梅枝,中花魁,在書齋賞家傳珍寶《閒雲野鶴圖》,聞祖輩談文說藝,聽蘇州評彈,賞崑曲之美,攀遊漏透瘦皺太湖石,觀粉牆月光曼妙移動,見春來冬去,同流金歲月流轉,擁文人隱逸之樂,知中國文化廣袤博美。1966年文革大旗揚起,七十二戶人家擠入葉放生活多年的園林,煞時樂園全變了樣,馬桶、曬衣架、機具依序排開,園中的一株百年桂花樹因插上上百個衣物架而死,葉放只得在夢裡與記憶重遊園林。

有天賦的葉放,正式拜現任蘇州國畫院院長孫君良為師,開始臨宋元古畫,之後,如願進入蘇州工藝美術學院,接受美術科班訓練。1979年,西方現代藝術思潮進入中國,正是熱情澎湃的文藝青年,思考中國藝術縱橫發展的座標,尚未從事自我的創作。畢業後,中國美術思潮進入沈澱期,幾經摸索與挫敗,深自反思中國傳統的真義,終於發展自我創作語彙,題材選定魂牽夢縈的園林,把現實已是斷垣殘壁的園林挪移轉化,同時,再現夢裡不斷湧現的園林美境,自成既寫意又工筆的現代水墨創作。

初看葉放的畫,發現全採俯視的視點。他解釋,「兒時隨外祖父折梅枝,上書齋,插梅瓶,是很光榮的事,陽光透進花窗,梅影幽幽映上宣紙,就是一件畫作,我被這光景吸引,向前推窗探去,驚見鄰家壺園,那屋頂深印腦海,原來鄰家比我家更大,外面世界如此迷惑人,這是首次難忘的俯視。此外,潛意識就想俯視,收集中外大量有關俯視的畫冊。現實生活裡,無法再有兒時的園林景緻,經常夢到園林,小時後看園林,人小,只得仰望,如今就只能俯看,現在我就畫夢裡的園林。」

打破中國畫平遠、深遠、高遠的格律,葉放把三度空間壓縮為二度空間,架成四面開展的張力,大膽採用金色,灰、白色調形成舒透感,《流金歲月》四幅連作,分別是《春分》《入夏》《立秋》《冬至》,四時節氣輪轉,人文印痕刻鑿,院落層疊堅實,瓶花、鳥籠、美人靠(吳王靠)、樹木、太湖石等盡寫雅致生活。「初用金色,當時很多人看了認為俗氣,但是我經過多次大膽嘗試,才做出理想效果,筆墨承載絕非易事,採自然乾,沒有宿墨的顆粒感,要洗盡鉛塵,在金色與灰色銜接處需自然融合,先噴一次金,畫面上再灑金,讓金咬住,翻過紙面再洗,猶若昔日盛景,造就獨特語境,細膩雅緻,又無匠氣,有書卷味,亦有拙趣。」

宋米元章對石扣揖作拜,遂有「米顛拜石」之說,漏、透、瘦、皺是太湖四要件,「石能解性真吾友,竹本虛心是我師」,堅石似中國君子應有之性格,明賢高士俱以石峰為表,積石在葉放筆下卻成《臥雲》,四長幅聯作,梳理吐納大自然之氣,自成一方天地。鶴,寓意長壽,得道仙士的座騎,象徵文人清高之最,與清新冷冽梅花,共譜「梅妻鶴子」意象。鷺鷥、梅花、荷花、紅柿、太湖石、粉牆、亭榭、樓閣等等,或細細隱坐畫面,或躍然成為主角,案香寓寄生機,小園傷逝歲月無情,《庭園舊事——昨夜東風》《滿庭芳》《閒庭風雲》等是佳例。

慢工出細活,葉放既寫意且工筆,無法暢快淋漓潑灑,筆筆細心,線線精準,小畫往往需兩個月光景,大畫更得長時間經營。畫面沒有人的形象,但人味十足,「不畫人是不想限制觀眾的想像空間,希望觀眾把自己融入,再是技術層面考量,若人比花小,很奇怪。從畫面小道具可尋見人跡,如扇、壺、古琴都是人所使用,探問海棠依舊伊人何在?園林建在大自然,築牆才有隱私,牆內牆外,各成寰宇,虛實相生,陰陽互見,折射中國後花園文化,鳥籠的門大開,強調自有天地,來去自如。」葉放自我剖析。

現為蘇州畫院八位專職畫師之一,蘇州畫院位在聽楓園,葉放在聽楓園讀畫樓工作,生長在畢園,鄰家有壺園,蘇州工藝美院後方是拙政園,一生情緣繫在園林。壯年之姿,葉放創作力、活動力皆強,今春抵台發表個展,迴響不斷,園林之子,坐擁園林之美,款款傾訴園林深情,融合中西精髓的現代藝術手法畫夢中園林,挑起人們夢迴園林的無限遐思。常年拍攝蘇州園林,研究園林歷史與美學,原計畫發表幾場園林美學講座,獲致各方好評,葉放在短暫訪台期間,發表了將近二十場園林欣賞的專題演講,帶著一個個求知若渴的年輕人認識園林的美。

曾經以文字寫園林,不過癮,且不深刻。如今,透過畫筆重現午夜夢迴場景,情牽園林的葉放,不但在紙上造園林,更身體力行興建園林,與相濡以沫的好友,在家園打造真正的後花園,「我建造的園林也是真正的戶外裝置,」葉放自得說出新註解。園林之子葉放,以畫筆說夢,用生命圓夢,築夢踏實,在中國的後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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