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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令與情理的權衡

文 / 洪蘭    
2000-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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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令與情理的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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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坐火車參加一個口試,在月台入口處,看到一位手 枴杖的小兒麻痺症女孩,因為沒有帶證件而不准用殘障票,在那兒與收票員爭論。最後,火車來了,她只好悻悻然地去補票。我對收票員說,「殘障票的目的就是為了優惠殘障者,你看到了她行路的困難,難道看不出她是個殘障者嗎?」收票員無奈地說,「規定就是規定,沒有證件就不能打折,不然萬一被抓到,我要自己賠。」

我聽了頗不以為然。法律重在精神,不在表面的死條文,任何一條法律都不能涵蓋所有的細節。所謂有規則必有例外,公務員之所以要經過考試才予錄用,就是為了確定他有一般性的知識,可依當時的情境做出合乎法律精神的權宜措施。

想不到坐上火車後,打開報紙,赫然發現一件同樣的事。一位國中二年級的學生投書說,他們十個同學去動物園做觀察報告的作業,負責買票的同學有帶學生證,但有些同學沒有帶,入園時被攔下來補票。雖然他們有健保卡,或其他可以推算年齡的文件,但是因為沒有學生證,就是被擋在門外,最後也是補了票才得入園。

這兩件事令我沈思,也令我擔憂。我們的公務員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沒有彈性?

天下沒有任何一條法律可以列盡所有的可能性,也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是完全執行條文上的規定而不允許例外事件。我們應該相信公務員有獨立判斷的能力,長官應該相信他所任用的人會根據法、理(立法精神)、情(當時情況)做出最佳判斷,而不會懷疑他徇私。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長官應該相信下屬會秉公處理。

再者,一個國家要有效率,權力一定要下放到執行者的身上,否則層層請示,人人不敢負責,一件事蓋了十幾、二十個章還辦不成,這一點是我們社會最為人所詬病的地方。

我們今天覺得法令綁手綁腳、窒礙難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們的法令都是以防弊為目的,把替國家執行法令的人和當事人當賊看待。

一個社會沒能培養出「可以信賴」的環境,才會需要用層層條文把人綁死,為了防弊失去人性,這是很高的代價。(本文作者為國立陽明大學教授、認知神經科學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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