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園區什麼都『高』,高科技、高產值、高消費、高交通量,高汙染……,好的也高,壞的也高。難道新竹人就這麼可憐,必須承擔台灣成長的代價?」吳慶杰無奈地問。
五十一歲的吳慶杰住在新竹科學園區旁的金山里,跟園區做了十七年的鄰居,當了兩年多的金山里里長,他看園區的角度跟別人不一樣。
未享成果,先嘗苦果
一般人看園區,點「矽」成金。吳慶杰和里民看園區,還看到未經處理就排放到區外的汙水(園區管理局則否認汙水未處理)、晶圓廠大火燒出的十餘種劇毒物質、園區周邊尖峰時段動彈不得的交通、偶爾造成的淹水……。
新竹科學園區固然創造傲人產值(占全國出口的一五%),「全球成長最快科學園區」的封號也頗令園區管理局自豪;但是,園區的光環掩不住兩個問題:汙染周邊、以鄰為壑的疑慮;和園區「孤芳自賞」、周圍社區並未分享成果的問題。
這些不只是新竹科學園區的問題,汐止也開始面臨類似問題。而未來的南部科學園區,以及許多規畫中的智慧園區,更應針對這些問題未雨綢繆。
園區的環保問題,主要原因在於成長太快,環保措施跟不上。哺育園區的新竹縣、市不但無緣分享園區的成果,反而必須承擔一些後果。
一名從園區開始有半導體晶圓廠就參與建廠工程的建築師直言,他一點也不訝異園區接連發生大火。因為園區成長、膨脹太快,廠商來不及訓練員工,有些地方過於輕率,容易發生意外。
此外,近年園區拚命蓋晶圓廠,汙水處理等環保設備卻來不及擴充,自然會引發環保問題。
園區像租界
園區內外的隔閡,更使得園區被部分附近居民形容為「租界」。
園區內外,恍若兩個世界。走出科學園區整齊潔淨的社區,出大門左轉走到通往新竹市區的光復路,路的左邊一整排賣貢丸、米粉的傳統土產店,米粉店門口有不少檳榔攤,照顧攤位的年輕女孩多半穿著清涼火辣、不輸其他地方的「檳榔西施」;路的另一邊則以電腦專賣店為主。無論土產或電腦,招牌倒是一樣花花綠綠,令人眼花撩亂。
一名在新竹開計程車已十餘年的駕駛抱怨,這幾年園區附近的交通惡化很嚴重,「園區連最迫切的交通問題都解決不了,還談什麼回饋地方,」這名被塞在光復路上動彈不得的駕駛忿忿地說。
四年前行政院核定國科會所提的「新竹科學城計畫」,讓許多新竹人引頸企盼;在園區附近的交通大學研發長吳重雨的辦公室裡,還收藏著一幅略顯陳舊的「科學城」計畫圖。但這個計畫多年來沒有太大進展,這幅畫也始終沒有成真。
新竹文化協會召集人謝英俊指出,這類計畫必須和地方政府結合,才可能成功。但科學園區屬於國科會管轄,和新竹縣、市政府是不同系統,執行上有困難。
新竹科學園區管理局曾舉辦一些敦親睦鄰的活動,最近也積極檢討環保設施的問題。但最難改變的,可能還是心態。
只進出,不停留?
謝英俊指出,園區外的生活、居住、公共建設品質,都比園區內差很多。園區裡的人只認得園區、高速公路和機場,「他們並未真正認同新竹這塊土地,再加上近年來外勞增多,新竹科學園區更像被殖民的地方。」
再以園區管理局局長王弓為例,他接任局長一年多,雖然辦了許多敦親睦鄰的活動,而且舉家從台北遷居新竹,小孩也轉學到園區的實驗小學唸書,但每逢星期假日,全家還是往台北跑。最近王弓也覺得這樣不太好,決定說服家人,多花些時間瞭解新竹。
汐止也面臨類似狀況。最近汐止成為許多科技企業設立總部的地點,主要集中在北二高汐止新台五線交流道出口附近。員工上下班,就近從北二高進出汐止,卻很少到汐止鎮上駐足流連。
政府高喊建設台灣為科技島,科技島最終會不會成為一個個獨立的「租界」、各式科學園區星羅棋布,有幸在界內的人享受成果、不幸在界外的人承擔代價的「科技租界群島」?
誰又能回答吳慶杰的疑問:「一味建工廠難道真的這麼重要嗎?能不能緩一緩,大家一起來想一想,以後要如何善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