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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黨大會是不是新聞?

文 / 阮次山    
1996-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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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黨大會是不是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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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屆美國共和黨大會結束後,新聞界掀起一陣餘波爭議;像這屆共和黨大會這般「細心編導」的政黨大會,究竟有無新聞價值,對電視新聞界而言,是否要把這種「秀」向全國觀眾轉播?

從「做秀」的觀點去看,這次共和黨大會的確是歷屆美國政黨大會中最完美的一次表演,無論從大會第一天,安排雷根夫人南茜發表感人的演說,到第二天由杜爾夫人走下講台,面對觀眾,不用講稿,親切地向在場人士敘述杜爾的一些鮮為人知的感人小故事,整個共和黨大會都在嚴格地「照本宣科」,完全照籌備當局的腳本進行活動,其安排的周密,令人歎為觀止。

不止台上的一切動作都仔細編排,連參與共和黨大會的一九九0名正式代表和一九九0名候補代表在進駐聖地牙哥之後,都接獲籌備當局的「指示」,要他們為了黨的利益,對記者會「口徑一致」,由於這次的與會代表絕大多數屬有錢的中年以上白人男子,較容易配合共和黨當局的做秀政策,因此,共和黨當局這次「為電視需要」而精心籌畫,一絲不苟演出的「大會日程」,也就達到了有史以來最好的一次演出。

問題來了,美國社會中有句話說:「沒有新聞就是好消息」,然而對一向認為「狗咬人不是新聞,人咬狗才是新聞」的美國新聞媒體來說,這次共和黨大會有如著名的美國廣播公司(ABC)「夜線」節目主持人卡波所言:「沒有意外發生,不預期會有意外發生,這屆大會是商業資訊性〝Infomereial〞(此字是新字,由lnformation和Commercial兩字合併,意指花錢買下電視時段,播出資訊)多過新聞性」。因此,大會進行到第三天時,卡波決定不再留駐會場,而其他三大電視網美國廣播公司、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戶CBS一和國家廣播公同(NBC)也都紛紛嘀咕:「西元兩千年的大選時,各電視網是否有必要再如過去那般興師動眾地作現場報導?」

難以報導?

綜合來說,美國三大電視網對這次共和黨精心編導,嚴格掌控的大會日程,對「無新聞可挖」,「無衝突可報導」的情況,採取了以下三項日前已遭人詬病,而且將導致電視媒體形象低落結果的行動:

一、中途撤兵。像卡波,在八月十日即宣布不願在現場繼續受籌備當局細心的擺佈。

二、故意和大會當局的演出「脫軌」。對於共和黨大會安排的許多講者的演說,不是故意略而不報導,就是乾脆不轉播,譬如共和黨大會刻意為討好黑人選民而安排的奧克拉荷馬州黑人眾議員華茨的演講,除了有線電視網CNN之外,其餘三大電視網都末轉播;此外,前總統布希、福特和杜爾的女兒蘿賓的演講,三大電視網也末轉播。

三、刻意製造「平衡」報導。不顧政黨政治倫理,為柯林頓的高級助理史培法納普洛斯、高爾副總統的競選經理安.路易斯甚至民主黨參議員兼民主黨大會主席陶德、民主黨籍的評論家卡維爾等人弄到共和黨大會出入證,使這些人能在會場隨處走動,和記者、和共和黨代表晤談,而且不斷上電視台的評論節目,批評共和黨。共和黨大會主席巴布爾對此非常憤怒,幾次向電視台主管抗議,但是各電視台新聞工作人員認為,這是「平衡」報導所需,然而,若真為平衡,電視台可以透過「同步」衛星採訪、晤談的方式,不必非要讓這些民主黨委員進入「敵營」|共和黨大會不可。

三大電視網這些「小動作」和「大道理」引起了其他新聞媒體和學術界的爭論,芝加哥論壇報評論家詹森就率先發難說:「當然,這次在聖地牙哥共和黨大會有許多是宣傳,但是也有新聞,你必須去挖掘,而費心挖掘新聞的舉動,共和黨當局當然不歡迎。」詹森暗示的是,這次共和黨大會不是沒有新聞,而是三大電視網沒有辦法挖到而已。

此外,新聞界對三大電視網所稱:「精心策畫政黨大會已失新聞性」的說法,也有不同的爭議。聖地牙哥州立大學傳播系系主任哈林就說:「雖然這次共和黨大會精心策畫其活動,但是我不認為這次活動的新聞價值已低到電視新聞人員應中途離席的地步。如果電視新聞人員覺得共和黨對柯林頓的攻擊不確實,他們可以去探索真象而非離席。」

落入自設陷阱

哥倫比亞廣播公司資深記者席佛對此也有看法,他認為精心策畫的新聞未必不是新聞。席佛舉例說:「每次總統對外發表的言論,乃至於向國會發表的國情咨文,都屬精心策畫工作,你能說它不是新聞嗎?」

席佛又舉例說,各大汽車公司在發布其年度新車上市的新聞時,作法和共和黨大會一樣,都經過精心編導,為什麼媒體年年都要爭相報導呢?

在表面上,三大電視網埋怨這次共和黨大會在「編導」活動之時,過於偏向做秀,沒有「壞消息」,因此導致他們的收視率下降。其實,筆者認為真正原因是,三大電視網的新聞工作人員大半是「自由派」人士,他們不願自己的自由派地盤受到共和黨所編導,受到要吸引黑人、少數民族、婦女的氣氛影響,因而刻意地迴避共和黨所要傳送的訊息。這種心態在過去三大電視網的新聞報導中曾表露無遺,這也就是為何近年來美國各個「無線電台脫口秀」節目特別受歡迎的原因。因為許多人認為,這些電台脫口秀節目比電視台新聞報導公正,聽眾可以聽到不同的意見。

其實,在三大電視網指責共和黨大會對其活動過去「精心編導」之際,他們忘了:三大電視台的新聞節目,包括其「脫口秀」、「雜誌性節目」在內,哪一個不是經過精心編導?美國政壇最精心編導的是總統的講稿及記者會內容,這些難道不是新聞的常態?

在八月二十六日到二十九日召開的民主黨全國大會中,三大電視台變本加厲採取了「制裁手段」:

一、三台向民主黨大會當局設定,每天晚上從美東時間十時播出大會活動,到晚上十一時準時收播,因此大會的重要活動必須在十一時前「展現」,否則他們不播。結果柯林頓夫人在八月二十七日晚上的演講被迫提前在十時十五分開始,二十八日高爾副總統最後幾分鐘的演講因為過了十一點,被CBS腰斬。

二、ABC的卡波果然末親赴芝加哥民主黨大會現場製作其夜線節目。

三、有線電視網CNN也曾邀請諸如亞歷桑那州選出的共和黨籍聯邦參議員麥肯到民主黨大會內CNN的轉播室受訪,但是這回該台派人接送麥肯,末讓他在敵營內隨意走動。

因此,三大電視網將掉進自已所設的「人咬狗才是新聞」的陷阱中。

若明白這個道理,對於今年亞特蘭大奧運期間,國家廣播公司主持人卡士達斯在轉播開幕式時對中國隊的許多偏頗言論就不足為奇。卡士達斯的心態其實並無種族歧視成分,他和卡波一樣同屬一丘之貉,都屬商業眼光加上「人咬狗」心態的新聞怪獸。不過在美國,大家見怪不怪而已。

(作者為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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