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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貿易大戰 台灣小心變「可拋棄式伙伴」

兩隻大象打架 制裁清單一波波
文 / 林讓均    攝影 / 賴永祥
2018-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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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貿易大戰 台灣小心變「可拋棄式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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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鼓聲聲催,中美貿易局勢劍拔弩張,令市場擔憂全球經濟將因此遭殃。中美貿易是否真會開戰?台灣該如何因應?

一個多月以來,雙方已過招數回合,誰也不讓誰,貿易課稅規模與金額一次比一次更大。

此波衝突的主震,發生在3月22日。當天美國總統川普簽署備忘錄,認定中國侵害美國經濟,宣布將對中國進行貿易制裁。

隔天,中國商務部立即聲明,對美國加徵鋼鋁關稅的舉措展開報復,將對美國出口中國的七類128個項目課稅,貿易總額達30億美元。

第二回合則在4月3日,美國貿易代表署(USTR)公布對中國進口產品加徵25%關稅的建議清單,貿易總額近500億美元,並直指「中國製造2025」戰略損害美國企業利益。

隔日,中國國務院宣布等額貿易制裁,計畫針對自美國進口產品加徵25%關稅,項目包括黃豆、飛機與汽車等106項產品,金額同樣約500億美元。

此舉惹怒川普,憤而指示美國貿易代表署考慮依據301條款,再對中國1000億美元的產品加徵關稅,引發市場一陣譁然。

全球經濟震盪、美股重摔

中美兩大經濟體一來一往的貿易攻防,在全球股市掀起驚滔駭浪,尤其美中股市更是摔到鼻青臉腫,美股道瓊指數在第一時間就狂瀉超過700點。

國際貨幣基金(IMF)總裁拉加德曾警告,中美貿易戰所帶來的全球貿易衝突可能破壞多年來全球最廣泛的經濟復甦。彭博經濟報告則估算,若演變為全球貿易戰,將使全球經濟產值在2020年前少掉4700億美元。

央行新任總裁楊金龍也曾分析,中美貿易戰將削弱台灣產出,減額將達到GDP的1.8%。

就在中美貿易戰一觸即發,各國政府挫咧等的緊繃時刻,4月10日登場的「博鰲論壇」帶來一線轉機。

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在開幕式發表演講,宣布四大開放舉措:一、大幅度放寬市場准入;二、創造更有利的投資環境;三、加強智慧財產權保護;以及四、主動擴大進口。

其中具體項目,包括成立智慧財產權局、降低汽車等產品的進口關稅。

儘管習近平的博鰲演講沒有一句提及中美紛爭,但市場解讀這是中國對美國的善意回應。

果然,習近平話一出口,川普隨即在推特按讚,對「習主席」大表感謝,還說要「攜手大步向前」。之後更表示若中國開放更多項目,中美可能避免貿易戰。

之前雙方叫陣頻頻的中美貿易戰,難道雷聲大、雨點小,貿易戰提前結束?或者,各有盤算的中美雙方,將另起戰局?

「中美貿易衝突的油門踩到200%,但真正執行可能遠低於100%!」瑞銀智慧財富管理部門執行副總裁顏明宏表示,中美對彼此的高分貝嗆聲,只是增加談判前的籌碼。最壞情況是全球貿易與經濟,受到全面性的衝擊,但這劇本的上演機率只約兩、三成;最可能的情況是,中美雙方採行局部性、象徵性的關稅懲罰。

他觀察,中美貿易戰的第一道菜上了、還未開動,美股市值隨即兩天內蒸發1.8兆美元,這與未來可能徵收的125億美元關稅相比,根本不成比例。因此,兩造達成中長期妥協的機率頗高,但仍會不斷上演衝突循環,畢竟川普的終極目標是縮減1000億美元的美中貿易逆差。

500億美元關稅制裁清單

而中美雙方各提出約500億美元清單,究竟會罰哪些項目?

根據美國皮特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IIE)分析,中國受美國影響的貿易總額為462億美元。在這份逾1300項產品清單中,機械與電子設備類產品最多,高達342億美元。

至於美國出口被中國制裁的總額為498億美元,分為兩大類:交通運輸設備(276億)與農產品(137億),共計14類、106項產品。

農產品中最受矚目的是「大豆」。中國是美國大豆的最大買主,大豆也是美國的第二大出口品,去年約六成的大豆出口到中國,總額高達140億美元。

「中國對大豆加徵25%關稅,對美國簡直是核彈級的威脅!」中華經濟研究院WTO與RTA中心副執行長李淳表示,貿易戰才要開始,中國就使出這張王牌,「簡直就是梭哈(show hand,籌碼盡出)」,確保一出手就戳到美國最痛。

而這些農產品的主要生產州,可是川普的大票倉。因此,李淳分析,川普怒喊加碼制裁的1000億美元產品,不純粹是嗆聲,很可能為下波攻勢留伏筆。

中國出口美國的一年貿易總額高達5056億美元,反之美國出口中國金額則僅有1304億。因此,以目前幾乎同額度的制裁金額,占美國對中國出口金額的38%;相對地,卻只是中國對美國出口的10%。也就是,美國想要再列出一張1000億美元的制裁清單,看來好像不難。

「難就難在投鼠忌器!」台經院景氣預測中心主任孫明德指出,貿易全球化讓供應鏈複雜而分散,美國根本很難找出單純是中國製造的產品。尤其科技業盛行「美國品牌、台灣接單、中國生產/組裝」模式,若要將手機這種多地分工的混血商品納入清單項目,最終很可能傷到美國自己。

中美貿易戰,怎麼出手,都是「七傷拳」,勢必兩敗俱傷。

意在壓制「中國製造2025」

李淳觀察,此次川普出手除了「假301制裁之名,行貿易保護之實」之外,也藉機壓制「中國製造2025」,他們指控中國通過對外投資、開放市場,來迫使外企技轉,吸取關鍵技術。

「中國製造2025」計畫,指重點發展航太航空、高階數位機床與機器人、先進軌道交通裝備等十大領域,並有「三步走」目標,希望中國在2049年建國100年時,躋身製造強國之列。

「但美國不能容許高端技術被中國超越,更無法接受中國以『習思想』來達成中國製造2025,」李淳表示,「習思想」指的是習近平所謂的「新時代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並不符合美國價值觀;且中國製造2025的戰略產業與美國多所重疊,有損美國經濟利益。

而台灣高度聚焦的資通訊產業,包括半導體、筆記型電腦與手機等消費性電子產品,排除在這波301制裁清單之外,對業界人士來說,「何只閃過一顆子彈,簡直閃過一個火箭炮」。

「不過,中美貿易衝突將是持久戰,只要有衝突點,都容易引爆另一波戰火,像台灣這樣的外貿導向經濟體,都得提高警覺!」元大寶華綜合經濟研究院院長梁國源提醒。

中國與美國都與台灣有重大貿易依存關係,如何在夾縫中生存?總統蔡英文曾公開表示,要端出四個因應:一、加大台灣生產與研發的比重;二、加速內需投資;三、提高創新能量;以及四、多元布局。

對此,梁國源認為這都屬於反射性的因應思考,政府應該對全球經貿局勢有新的體察。他說,川普政權認定現行貿易規則「不公平」,上任至今年3月上旬,簽訂22項貿易協定之中,就有17項設立貿易壁壘。

揚棄舊有體制,川普很可能籌組新的「抗中聯盟」。

上任第一天就退出TPP的川普,竟在4月中旬要幕僚研擬重返TPP的可能性,但隨後在與日本首相安倍會面時,又說無啥意願回TPP(現為CPTPP),「除非有美國無法拒絕的交易!」

李淳觀察,美國想要籌組抗中聯盟,TPP是現成平台。若真的談不攏,預料川普會積極洽簽新的區域或雙邊協議。

「台灣可能被迫選邊站,要嚴防成為『可拋棄式的貿易伙伴』!」他說,台灣已感受到中美衝突的壓力,正在努力釐清台灣鋼鋁製品有多少「中國成分」,並向美國爭取列入鋼鋁關稅豁免名單。但爭議多年的美豬、美牛議題已再度浮上檯面,必須密切注意是否成為台美貿易交換籌碼。

可考慮回台建置備援產線

中國、美國分別是台灣第一大、第二大的單一國家貿易夥伴,面臨貿易戰,許多專家鼓吹台灣應趁機轉型、尤其要降低對中國的依賴度。

「依目前情勢來看,就算不會傷到台灣,但難免不會傷到『台商』!」孫明德建議,前往中國生產或將中間財銷往中國組裝的台廠,不妨可以考慮回台建置備援產線,以因應短期的貿易衝突。另方面,除了「新南向」布局,對於供應鏈可拉至美國的台企而言,或能評估赴美設廠的可能性。

中、美兩隻大象打架,夾在中間的台灣需練就靈活身段,才可能全身而退。

(川普:圖/Donald J. Trump Facebook

本文出自 2018 / 05 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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