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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一條返鄉路-蘭嶼林茂安

文 / 許彩雪    
1996-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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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一條返鄉路-蘭嶼林茂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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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介紹時,林茂安常說自己是二十三歲的漢人,和十九歲的蘭嶼人。

十九年的蘭嶼生活中,他開辦蘭嶼第一所幼稚園、設立牙科診所、做過蘭嶼鄉民代表、成立蘭恩文教基金會,現在他還要開辦蘭嶼文化中心、當起社區電台台長。

看起來,他的資源很多,多到引起蘭嶼主人達悟族一些意見領袖、教會領導者,開始對他側目。「他一個漢人做的事,真的是我們蘭嶼人要的嗎?」他們怪他不尊重達悟族的平權傳統,一些重要決定沒有經過全族充分意見表達、討論,就「擅自作主」

林茂安從十萬元開始運作基金會,如今仍然沒有固定支援,卻已結交了數千個朋友。每年寒暑假都有大專生、社會團體,到蘭恩小駐。林茂安運用這些資源,當蘭嶼人還在思索,蘭嶼究竟要什麼的時候,他卻已用行動代替對話,端出一整桌菜餚。

用自己的文化謀生

「先為蘭嶼人圓一個回家的夢!」帶著眼鏡、身材瘦小的林茂安說,聽到許多外地蘭嶼青年想家卻不知回家能做什麼,於是鼓動他強烈的心情。

「讓他們能用蘭嶼文化謀生、賺錢。」林茂安密密編織一幅蘭嶼青年回鄉的藍圖。他自陳,用的是台灣的工具、念頭,質地卻是具蘭嶼傳統特色的。

他舉例,目前蘭嶼人花二十餘天雕刻一艘雅美船,但是售價至少上千元,觀光客覺得太貴。如果用機器切割,把雕刻速度加快到一天做兩艘,蘭嶼雕刻技藝就能流傳較廣。「但不能用模型,創作還要保留。」他強調。

林茂安認為用觀光業帶動漁、農業,可以讓蘭嶼青年留下來。而發展方式,並非原來外地人來此「賺了錢就跑」的掠奪式經營。他用基金會的資源,並且爭取到內政部、職訓局的少數經費,挑選蘭嶼青年到台灣接受觀光旅遊專業訓練、請大廚師設計有蘭嶼飛魚、芋頭味道的菜餚,還找了十家民宅,請屋主夫婦輪流上課,學習民宿經營之道。

更令一些人覺得突兀的是,基金會還開了電腦班,目前已進入第二期。「蘭嶼人也是受一樣的教育,為什麼他們不能學?」林茂安事先做過調查,發現民眾學電腦的意願很高,於是四方奔走,拼拼湊湊了十六台電腦,立刻上陣。過去蘭嶼原住民運動的鋒頭人物、後來回歸原鄉重學在地生活的夏曼.藍波安(漢名施努來),也是其中學員。他們還正在申請加入電腦網路,不希望與變化愈來愈快的外界隔絕。

初夏陽光裡,被外勞擠掉工作機會、不得不回鄉的蘭嶼青年,三三兩兩躲在涼亭看海。「達悟人不是只會作版模,」林茂安希望蘭嶼人可以藉多向外學習,與台灣人享有平等工作機會:「他們也想有其他的可能。」

剛蓋好的文化中心一角,林茂安用來當作雅美圖書文化資料館。裡面懸掛著向台灣順益原住民博物館要回來的雅美原住民早年生活照片,林茂安要把這裡變作全世界擁有最多雅美文獻資料的地方。

六月,以基金會為名、申請通過的蘭嶼社區電台就要開播。達悟族原住民六個部落習慣各自形成小團體,對重要事件較難達成最後共識。林茂安期望以電台開出一條居民直接溝通的管道,將來以國語和達悟族語雙語進行節目,「用蘭嶼人的觀點播報新聞、講蘭嶼人古老的神話。」雖然開播在即,目前人力卻仍拮据,林茂安依然樂觀。為了確定做出蘭嶼人要的節目,他曾找了三十幾個當地人作為諮詢委員會,一個月開一次會,仔細討論適合的內容。

適度保留修正空間

林茂安的蘭嶼人圖像,沒有懷舊的鄉愁。「他們不是只懂抗爭的一群。」他說。

當年他第一次看到沒電的蘭嶼,驚訝同一國度竟有如此不同生活水準之地。後來做了一個夢,夢中竟是蘭嶼景象。懷著宗教熱忱,他以一個剛出社會的青年住進蘭嶼部落裡,達悟人覺得和他沒有距離。現在搬出部落的他,諸多設想有時卻因他不是達悟人而被質疑。

甚至在去年,他到台北參與抗議核廢料放在蘭嶼,當省長宋楚瑜問蘭嶼人到底要什麼,被問者因為未經族裡討論而一時語塞,林茂安站出來講話時,又被宋楚瑜聰明地迴避:「你不是蘭嶼人,站到一邊去。」

林茂安說自己不是全知的,「只是因為有太多人才在蘭嶼出現過,我懂得把問題和解決的人湊起來。」

「不要因為我是漢人,就說我的想法不是蘭嶼人要的。」他認為他正在做的,都是蘭嶼討論多年而未解的問題。儘管有少數人質疑,個性堅定的他,認為自己該做的事一定會完成,不會放棄。但是他保留修正的空間,「我可能會做錯哦。」

星期天早上,蘭嶼最熱鬧市集邊的神召會正在作禮拜,「台灣人的心就是因為沒有滿足,強姦、貪污,罪惡累累。但是蘭嶼人不一樣,屬靈的人住在天堂……。」來自台灣阿美族的一位牧師,正口沫橫飛地用二分法傳述。臨海的天空,國華的二十一人座小飛機顫巍巍地降落瀕海的機場,林茂安又風塵僕僕從台灣搶人、搶資源回蘭嶼,「又有人願意來蘭嶼住幾年了。」他興奮地說。

為了蘭嶼,蘭嶼的一些意見領袖與林茂安,也許要進一步和解。

(許彩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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