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最被全球關注的兩位政治狂人，一是美國共和黨總統參選人川普（Donald Trump），另一位無疑就是菲律賓總統杜特蒂（Rodrigo Duterte）。
71歲的杜特蒂自6月30日上任以來，已多次大剌剌發表驚人之語。為了捍衛血腥掃毒，杜特蒂不僅對美國總統歐巴馬爆粗口，揚言退出聯合國，砲轟歐盟並怒比中指。他甚至自比希特勒，揚言「為了解決毒品問題，屠殺300萬吸毒者在所不惜。」
總統脫序 惹惱盟友美國
對於多年的盟友美國，杜特蒂更不假顏色。先是要求美軍從菲律賓南方島嶼撤出，放話要改向中國及俄羅斯購買軍備，並表示不再與美國舉行聯合軍演，「與美國在一起，菲律賓就不得安寧！」他聲稱。
菲律賓是近年來最被看好的東南亞國家，經濟成長亮眼，被喻為「亞洲之虎」。今年第二季，經濟成長率高達7％（頁62表），超越中國，居全亞洲之冠，5.4％的失業率持續下降。世界銀行估計，今年菲律賓GDP成長率可望達到6.4％，明後年還能繼續成長6.2％。極度貧困者的占比也將由7.8％降至7.2％。
然而，令人稱羨的國家前景，在杜特蒂的殘暴反毒戰與大放厥詞下，已罩上層層烏雲。
自8月以來，菲律賓股市持續下挫，創下四個月來新低，同時期MSCI新興亞洲指數卻上漲5.3％。單單杜特蒂對歐巴馬辱罵髒話事件，外資就從菲律賓股市撤走5800萬美元。
在匯市上，披索對美元價格更掉到七年以來新低，成為該區域僅次於日圓最弱勢的貨幣。顯示投資人對菲律賓未來缺乏信心。
「人們顯然擔心近期的政治環境，」管理810億美元資產的柏瑞投資（PineBridge Investments）固定收益部門負責人劉曙明（Arthur Lau）表示。菲律賓央行副總裁基尼孔多（Diwa Guinigundo）也不諱言，是情緒造成股匯市波動。
菲律賓美國商會對美聯社坦言，雖然菲律賓成長潛力高，但愈來愈多人擔憂杜特蒂的行為與政策，會影響美國企業在菲律賓的發展。「美國與菲律賓過去一直維持良好雙邊關係，但新總統的言論已讓關係變調，」菲律賓美國商會表示。
社會不安 外國人考慮離開
不只資金從股匯市流出，原本能挹注經濟的直接投資，也變得保留。「許多公司本來有意在菲律賓設立營運據點，現在都觀望，想先看杜特蒂還要出什麼招再做定奪，」菲律賓歐洲商會主席陶斯（Guenter Taus）強調，此刻許多人都對把錢投進菲律賓一事猶豫。
「我們有能力應對風險，但做生意最忌諱不確定性，而這就是我們現在面臨的處境，不知道這個國家未來要往哪個方向走，」陶斯對美聯社表示，當投資人不放心，就會從其他國家進入超過六億人口的東南亞市場。
影響所及，甚至可能危害菲律賓好不容易得到的主權評級。目前菲律賓擁有BBB/A-2投資等級的信用評級，但標準普爾警告，由於新總統決策不穩定，以致未來兩年調升機率微乎其微，甚至可能被降評。
「菲律賓面臨最大的風險，就是主權評等被降級，」新加坡日新資產管理（Nikko Asset Management）固定收益團隊資深基金經理瑪拉（Alvin Maala）表示，降級將導致菲律賓各項資產，如股票、債券、外匯上的資金大量外流。
不確定的氛圍不僅瀰漫在菲律賓投資圈，也充斥在各個角落。杜特蒂雷厲風行的掃毒，許多毒犯毫無司法程序就被處死，血腥畫面頻頻登上國際媒體，至今死亡人數已超過3000人。儘管鐵腕執行力受到當地民眾肯定，但蠻橫手法卻讓外國人十分恐懼。
「反毒活動造成的大量死亡已危害到菲律賓的形象，不少投資人都質疑反毒戰爭是否將削弱法治，」菲律賓美國商會指出。
根據《經濟學人》報導，不少長期居住菲律賓的外國人已考慮離開，因為擔心警察會濫殺無辜。「這在前總統艾奎諾三世時代不曾發生，之前你不會認為殺人者毋須坐牢，」一位久居馬尼拉的外國人表示。
面對杜特蒂權力不斷擴大，即使與毒品毫無關係的企業也心生不安，擔心政府會在缺乏證據下，指稱自己的公司在某方面違規。「因為杜特蒂在列出一長串他指控為毒販的人時，就是這麼做，」一位當地企業家說。
比方杜特蒂指稱線上博奕公司PhilWeb執行長王彬（Roberto Ongpin）的政治影響力太大，要「摧毀」他。結果PhilWeb公司的股價立即驟跌50％，隔天王彬就閃電辭職，並承諾把手上的股票賣掉。「每個人都很擔心，」一位企業大亨對《經濟學人》表示，沒有公司敢反抗杜特蒂，大家都害怕自己的事業被奪走。
專家：全球經濟連動也有關
杜特蒂無疑是菲律賓市場下挫最鮮明的標靶，然而也不乏專家認為這是全球經濟連動下的結果。路透社指出，因為菲律賓債券與美國國債的高度連動，當聯準會準備啟動升息時，債券投資人即擔憂菲律賓債券價格下跌而將之脫手。
而披索疲軟也可歸因於美元走強，「原因不在披索，不應過度憂慮，」菲律賓預算部長狄歐克諾（Benjamin Diokno）表示。兩個月前已開始減持披索的新加坡基金公司路博邁（Neuberger Berman）資深基金經理人辛格（Prashant Singh）則認為，是過去幾個月菲律賓經常帳盈餘銳減，造成披索弱勢。
真正必須嚴陣以待的反倒是海外勞工匯款的趨緩。在海外工作的菲律賓人多達百萬，包括護士、技師、幫傭、組裝員等各行各業，每年匯回家鄉超過百億，一向是民間消費的重大驅動力，菲律賓3／4的經濟都仰賴於斯。
不過，因為全球經濟放緩，加上雇用菲律賓勞工的國家貨幣貶值。直至今年7月海外匯款總額僅153.2億美元，與去年同期相較只增加3％。
「大家都把矛頭指向杜特蒂，但實際上，海外匯款趨緩才是改變一切的主因，」在菲律賓管理145億美元資金的馬尼拉BPI資產管理公司（BPI Asset Management）基金經理巴力特（Erwin Balita）說。
「想持續成長，必須走出對海外匯款的依賴，找尋新的驅動力，」路透社評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