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不再是生活的全部

藍美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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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美貞

1991-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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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不再是生活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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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自 1991 / 7月號雜誌 第061期遠見雜誌

四十出頭的張樹國,二十年前剛出社會的願望是:「只要有個安定的工作和待遇,最好做一輩子。」現在他每年旅行半個月,只想再做十年就退休,趁年輕多到國外「開闊眼界」。

任職保險公司的張惠慧,多年前出國旅遊時,發覺人生規畫的重要性,便以看書、上專業課程自我進修,並兼職為客戶做生涯規畫。「知道自己未來的目標,才不會在過程中浪費時間。」她侃侃而談。

近年間,追求自我發展的工作觀,讓「白領」的中產階級與過去大不相同;他們用較多的休閒娛樂來平衡壓力,不再把工作視為生活的全部;他們勇於為生涯發展投資,不再指望「公司保障一輩子」;他們渴望隨心所欲,把握時間多培養嗜好、回饋社會。

最明顯的變化,從大家重視休閒的程度可見一斑。

打破傳統遊戲規則 

中國生產力中心年初的一項抽樣調查報告顯示,超過六五%的上班族認為,工作與休閒兩者應均衡發展;而願為加班費而加班的人,不到九%。

諮群企業顧問副總經理王治平肯定地說,休假情形已是求職者必問的條件。週休兩日的王世貞也強調,即使假日得工作,她還是保留星期六給自己,因為這一天是她固定跟朋友打球、娛樂的時間。

在金融界捧著多數人羨慕的「金飯碗」,吳小姐工作了兩年多,卻考慮轉任教職。擁有MBA學歷的她不願生活全被上班綁死;轉往大學教書,「雖然損失一些實質利益,但時間、空間彈性較大,精神生活更豐富。」她認為每年休息一個月「很正常」,如此才能經常旅行、做短期進修。

大體說來,市場不斷擴大的服務業提供了中產階級較多變動的機會,尤其是強調創意、設計規畫、自由度高的工作者,更是變動潮流中的先鋒。

突破傳統遊戲規則,按照個人的興趣生活,甚至拋開組織束縛、自組個人工作室的專業人愈來愈多。

年初從出版公司離職的汪芸,是個面臨事業與家庭難兼顧的典型職業婦女。「每天都像在跟時間賽跑,卻總是輸的一方」的心情,催促她停下腳步,思考工作是否先於一切。休息在家的幾個月,她譯書、撰寫採訪稿、經常游泳,同時也能從容地體會家庭主婦的樂趣。

分析這段長假對她的重要性,莫過於身心重新獲得平衡,活得像個「完整的人」。「也許自己在各方面都不是第一名,但我能感受到各種角色的快樂,」身穿T恤坐在家中,汪芸不時回頭哄小孩。

也有人細心在企業組織內「點燃」創意構想,感染他人,主動為自己創造良好的工作環境。

「金錢不再是絕對吸引員工的原動力了,」黃美瑛一年多前到迪吉多電腦應徵行銷專員,看到公司各社團的宣傳海報,讓她對那裡「感覺很不一樣」。四月底,兼任員工福利委員的她,以舉辦藝術週系列活動取代從前的郊遊,結果不但激起同事許多回響,也引來媒體報導。

惠普科技部分員工則組織自發性的讀書會,獲得主管的肯定與支持,公司也因此允諾提供讀書會所需的時間與費用。經濟環境普遍改善,不僅使人願在生活橫軸上尋找多元的滿足,同時也提早沿時間縱軸思考個人生涯的發展。

蔡棟財高職畢業後進入社會,十多年來從打零工到月薪近六萬元,每一次轉換工作都十分順利。然而當他房子買了、家人照顧了、自己夜間部學業也將完成時,卻又改行從事土木工程,從月薪不及二萬元的職務做起。

他自認目前在冷凍空調方面,「從無到顛峰,該學的都學了,」因此儘管朋友對他的抉擇深感「可惜」,他倒答得堅定:「總不能學了三、四年的土木,不給自己機會去接觸實務吧。」邁向資訊社會,一生中只有一樣才能的人,已難在快速變動的環境中找到最有利的據點;努力為個人成長投資,反而遠勝過一直留在某個工作上的儲蓄。

三十六歲的梁修文,原基於業務需要,在下班後參加人際關係訓練班,但在上課過程中激發了自己一些潛能,於是又陸續到各大學、心理輔導機構修課,並為此離開服務七年、卻無法彈性休假的日商公司。

雖曾失業幾個月靠太太養家,但他的進修始終沒中斷。他將目標設定在結合心理輔導、教育訓練與原有的銷售經驗。「累積多一點資源,也是累積更多可能性超越自己,」梁修文一年多來研修了近兩千小時的實務和理論課程,他的樂觀與積極,使他先後又到企管公司和保險公司工作。他的下一步,是計畫到日本修得碩士學位。 

新個人主義與起 

對於曾經苦過、也曾拚命賺錢的四、五十歲這一代,把握後半生「在生命中留下一些東西」,或許才能肯定個人價值。日本博報堂生活綜合研究所稱這種因反省經濟高度成長而產生的個人主義,是「新個人主義」。

今年初,到民生社區經營茶藝館的張紅雅,開店目的並不在賺錢。她在店裡義務提供小團體聚會--閒談人生、親子講座、心理諮詢等,並不定期辦社會公益活動。

從前在五、六種行業裡管理財務,張紅雅不但懂得精打細算,也善於做規畫。五月十二日,她聯合學生社團向企業界求援,並委請社區里長、警察和駐軍配合,成功地舉辦一場為殘障者募款的義賣會。

那天,「我們累得都癱了,都很快樂,」她有感而發:「只想讓大家知道,民生社區可以做,其他的社區也都可以。」端午節,她又將推出第二波活動,將民生社區募捐的粽子贈送給低收入戶的居民。

去年辭掉大學建築系教職的王鎮華、有感於體制內的科學教育「只教人用腦、不用心」,因而獨力創辦德簡書院,講授中國古代經典和「生活與文化」課程,以民間教育的方式,「在體制外打開一扇窗」。

提早退休,更是辛苦工作的中產階級另一大夢想。

經營電子公司的曹永坤,四年前五十五歲時,將事業交給兒子,無事一身輕的他,才得以沈浸在音樂、書香和旅遊的世界裡。

引發他退休意念的,是一位每天時間都被工作和應酬占滿的朋友。這位在金融界擔任主管的朋友,告訴曹永坤:「我只剩下兩年……」原來他計算自己一天頂多有三小時空閒,若工作到七十歲,屬於自己的時間加起來約莫兩年。

面對工作觀的變化,聰明的企業組織,只得以積極的方式回應,找出員工「個人目標」與企業「組織目標」的互利點。

台灣莫仕電子人事部經理李港生指出,一些外商公司引進事業發展規畫制度,讓員工所看到的個人遠景,不再限於傳統金字塔式的職位流動。不願當主管的人,可轉往資深研發部門,「得到實質的好處,也滿足個人性向。」

惠普科技去年為員工推出「健康人生計畫」,更提供員工享有專業機構的事業、心理諮詢或休閒活動等福利,進一步傳遞正確「生涯發展」的意義。

事實上,在國外,許多企業為了留住優秀人才,都主動設計一些符合人性的規定。例如:工作達一定年數後,可依個人的成長計畫,留職留薪去從事社會福利工作、投身教育學術機構,或停薪回大學修課等。

由拚命工作到追求成長,九0年代的工作觀變得更符合人性,也讓個人擁有更大的發揮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