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曾是台灣農產品最大採購國，這個景況持續了數十載，直到2013年，退居第二，由中國大陸取代，成為台灣農民賺取外匯的最大來源。
這幾年，中國大陸增加採購，占外銷比率提高到兩成。還沒攻進市場的農民，急切尋找門路，已銷陸的農民則想保住這13億人口的大市場。
最近來台陸客減少三成，台灣觀光業大受影響，隨著新政府在520上台，農民不禁擔心在國民黨執政時候擴大的兩岸農業貿易，將隨著政權交替而緊縮。這樣的憂慮其實不無道理。
雙重打擊 打算減半飼養
就在4月初，2011年由大陸國台辦和台南市虱目魚養殖協會合作的學甲虱目魚契作計畫，五年約一滿，大陸就暫時喊卡。在兩岸農業貿易上，虱目魚開了暫停銷陸的第一槍，也為兩岸農業貿易，增添詭譎的政治氣氛。
農民都在想，接下來是否會產生骨牌效應？是否有其他農產品，繼虱目魚之後，被迫停止上陸？好不容易為農民賺進百億美元的兩岸農業貿易額，會不會就此成雲煙？
今年清明節過後，台南市的虱目魚池透露著不尋常的氣氛。
每年此時，正是放養虱目魚苗的時節，奇怪的是，魚塘裡看不到水，漁民也不見身影，顯得一片寂靜，尤其是盛產虱目魚的學甲區，更是安靜。
台南市是全台虱目魚的養殖重鎮，年產3.3萬噸，占全台一半產量；其中，學甲區有一萬多噸，占台南1／3，是主要產地，也是全台唯一施行虱目魚契作的地方。如今，大陸暫停契作學甲虱目魚，對漁民帶來大衝擊。
對學甲漁民而言，用「屋漏偏逢連夜雨」形容今年，並不為過。1月底發生幾十年來少見的霸王寒流，寒害導致魚苗價格漲三倍，大陸不願增加收購成本，趁契作期滿停止合約，漁民固定收入突消失，原本由117名漁民和企業合資1890萬元，興建1.29公頃的冷凍廠跟著叫停，也打亂了行之多年的養殖程序。
「沒了契作，只能自求多福！」「政府要幫我們延續大陸契作！」漁民在鐵皮屋下聚集一起，七嘴八舌地聊著。其中，29歲的青年陳冠宇，返鄉承接阿公生前的養魚工作，意外沒了契作，也在思索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打算減半飼養，」有14公頃魚池、往年養15萬斤的漁民廖祺文說。另一位因寒害損失1萬5000斤的郭茂林，今年只想養5000條，大家都在等5月，有了較便宜的小魚苗再養。台南市虱目魚養殖協會理事長王文宗則感嘆：「走一步算一步﹗」
回顧這五年來，因為海協會副會長、前國台辦副主任鄭立中促成契作，讓只有2萬6000人的學甲區聞名世界。不僅大陸官方人士不斷來訪，美國在台協會官員也來了解，央視、海峽衛視、湖南衛視、新華社等大陸媒體、美聯社、NHK也競相報導。
上百漁戶每年締造億元產值
2011年，王文宗和上海水產簽約，展開五年契作，第一年以每台斤45元，向100戶漁民收購300萬斤虱目魚，總共購買2160噸，引起全台矚目。
由於收購價較魚販高十幾元，大陸還先付上30萬元訂金，甚至讓人懷疑這是不是中共收買漁民的統戰技倆。而參加契作的漁民走在路上，還會被人指指點點，說是抱「阿共」大腿！
儘管如此，第二年起，漁民卻是搶著登記契作，平均每年有300多戶排隊，王文宗只好安排領有重大傷病卡、中低收入、經濟較差的漁民和返鄉青年優先契作。五年內，倍增到208戶。
就這樣，上百戶漁民每年締造了超過億元的產值。然而，第三年開始，收購價一路下滑，產值略降到1.44億元。
「賣到美、日是爭光，賣到大陸就是統戰，」王文宗為漁民抱不平。他說，民代、名嘴刻意抹紅漁民，負責收購的上海水產、海魁水產集團，只好降低收購價緩和輿論壓力。
觀察這五年，漁民重視安全衛生，漁獲都通過SGS檢驗，可是，經過行銷推廣，大陸仍不習慣虱目魚的口味，當地銷售沒有起色。到了2014年，仍有庫存，海魁依約付費收購，卻叫王文宗不要送來；他便轉售中東。這五年來，大陸等於做賠本生意。
只能自立自強 當成度小月
大陸每年花1億多元買魚，讓學甲漁民感到國台辦的誠意，「國台辦有照顧我們，」參加契作的漁民，人人都心存感謝。2014年夏天，國台辦主任張志軍來台，漁民還自動包車北上接機，表示歡迎。
因此，當契作暫停，漁民都能諒解，沒有怨言。有2.5公頃魚池的施進順、養了30年魚的廖志強都說，契作不是統戰，在商言商，因為契作，他們得以溫飽。
相較而言，漁民對漁政單位就滿腹抱怨。他們認為，官員到日本、新加坡賣水果，卻沒幫漁民到國外推銷漁貨，虱目魚在國內已飽和，外銷才是解決之道。
甚至漁民之間盛傳一付對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馬英九，漁民還要苦多久？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沙志一（農委會副主委、漁業署前署長），弱勢漁民死第一」，橫批為：「有中（鄭立中）真好、契作萬歲」，令人莞爾，卻也道盡漁民的辛酸與苦水。
王文宗表示，虱目魚的飼料、電費最花錢，每斤養殖成本要30多元，魚販每斤收購價約32～35元，有時候跌到27元。今年寒害甚至降到10元，讓漁民傷心，這是虧本行業，獲利不易，可是又沒有其他技能，只能靠混養的白蝦增加收入。
「養虱目魚15年會腦神經衰弱，養30年會得憂鬱症，」漁民郭冬彬說，他擔心宵小半夜摸黑偷剪電線，虱目魚暴斃，常在睡夢中起來，拿著手電筒巡視魚池，才能安心回去睡覺，長久下來，心理壓力不小。
虱目魚暫停契作，已經在農民間產生效應，大陸紅利不見了，台南養殖漁民也只能自立自強，就當做是度小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