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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架構下,再聰明的頭腦也沒用-第一手專紡俄羅斯共和國國會主席葉爾欽

文 / 李慧菊    
1991-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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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架構下,再聰明的頭腦也沒用-第一手專紡俄羅斯共和國國會主席葉爾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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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過去四十年台灣與蘇聯幾乎毫無任何往來;但現在台灣已經是世界第十三大貿易國,想跟任何國家建立貿易、經濟甚至其他關係。你認為台灣與俄羅斯共和國的關係,未來可以有什麼樣的發展?

答:我想說,十一月初(一九九0)我們才和台灣一家公司簽訂一項十五億美元的貿易契約,主要是進口糧食和其他日用品。這種關係會再發展下去,就如同俄羅斯共和國和其他國家一樣。

我們現在雖然有政治動盪,影響某些國家商業界的情緒,他們問:「我們應該跟誰接頭呢?」到目前為止,中央限制我們的主權,但只要給我們時間,事情會改變。我知道現在有十幾個國家想跟我們簽署貿易條約。

我並沒有聽說過台灣商圈擔心我們的政治動盪,我想你們也不必擔心。

中央權力應更縮小

問:在一九八七年,你是唯一也是第一個指出「重建」計畫的創始人(按:指戈巴契夫),是與社會存在鴻溝的人,現在情況持續惡化,你認為如何?

答:衝突已經到了最後關頭,除非芮茲柯夫下台(按:蘇聯總理),否則無法解決。要靠這麼一個無法取得人民信任的政府來執行改革計畫,是緣木求魚。

至於戈巴契夫,他已耗盡智慧,因為在老制度、老架構下,再聰明的頭腦也沒有用。在選舉之後,受到民主壓力,戈巴契夫採行一些較激進的措施,但他兩、三年前就該做了,果真如此,今天不會落到這種地步。然而改革的困難,遠超過我們原來的想像。

問:你認為中央與共和國之間應如何分權?中央應有什麼權力?

答:根據俄羅斯共和國新的國會,在第一次大會上做成的決議,中央應該只保留六個部--國防、外交、航空、海運、鐵路及通信。等雙方關係穩定後,中央權力應更縮小範圍。 我曾告訴戈巴契夫,中央政府不需要這麼多功能,因為法令多如牛毛,但共和國卻不見得依法執行。我認為,戈巴契夫現在最該做的,是讓社會各層菁英對話,結合不同的政治力量,以求穩定。他有能力,也必須這麼做。

再下一階段的改革,我們就會有自己的KGB(國家安全委員會),但考慮人民對這個字眼的恐懼感,也許會改個名字,它首要任務是保障人權。

除了國家安全之外,通信已應屬於共和國,目前,俄羅斯正在籌辦自己的航空公司。

問:俄羅斯打算如何持續經濟改革計畫?

答:現在已經沒有「五百日計畫」,它已經被蘇聯最高蘇維埃封殺。戈巴契夫曾經允諾支持,最後卻改變心意,支持並已經執行另外一個不受歡迎的計畫。

但俄羅斯並不準備按照戈的新計畫行事,所以我們正著手修改「五百日計畫」,並參酌其他共和國的建議,使雙方關係更親近。

擬妥俄羅斯憲法

問:國內有許多工會反對私有化,這個制度還值得推行嗎?

答:我們現在甚至不知道什麼是私有化,讓我們做做看吧,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的確有人反對,但也不是所有的工人都反對私有化。

問:現在全蘇聯都受各種貨物短缺之苦,為了改善人民生活,你的第一步是什麼?

答:第一步是在各(國營)企業間建立聯絡管道,愈快愈好,有效地互通有無,現在俄羅斯與烏克蘭共和國簽訂的互助條約,有助此事的發展。

第二步是確定經濟改革與市場經濟的關係為何。但這兩個步驟都不會經過中央。

問:戈巴契夫要求在年底(一九九0)前簽署新的聯邦條約,以取代一九二0年代的舊約,你的態度如何?

答:新的聯邦條約付諸實行的可能性很低。因為如果沒有各共和國國會主席的簽署,不會生效。這個條約不能只以簡單的表決來完成。

當然,蘇聯最高蘇維埃在討論這個法案時,一定會有事先安排好的「劇本」,以控制場面和結果。但是俄羅斯國會已表決通過一項法案,即「俄羅斯的法律,優先於聯邦法律」。此後,蘇聯通過的一切法案、命令,都須再經俄羅斯國會的確認或否決。這對「新聯邦法」,也無例外。

我們不會放棄主權,將捍衛到底。俄羅斯已擬妥自己的憲法,過不久會在報上發表。

問:俄羅斯現在沒有自己的軍隊,要如何捍衛主權?

答:這件事必須在討論「新聯邦法」時,一併解決,否則我們不會簽。

問:你現在沒有自己的軍隊、貨幣、安全體系、外貿權利,怎麼能算是一個主權國呢?

答:我們跟烏克蘭簽約之後,已經互相承認主權地位。我們之所以沒有軍隊、貨幣……,這都是中央的錯,所以才要繼續奮鬥。

個人不再多要權力

問:如果戈巴契夫要你做副總統,你會接受嗎?

答:我跟戈巴契夫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表示對政爭、權力爭奪的憂慮,暗暗指我是否有野心。我告訴他不必擔心這件事,我個人無意更上一層樓。即使戈巴契夫邀請我參加下一屆總統選舉,我也不會答應的。

我感謝人民選我為人民代表,並再擔任俄羅斯國會主席,這已經夠了,我不再需要任何權力。

問:有人說你應為烏克蘭缺汽油的事負責(按:最嚴重時,須排隊二十四小時),你怎麼說?

答:現在這個國家謠言非常多,這完全是子虛烏有的事,而我想大家也知道是誰在製造這些謠言(按:暗指KGB)。

問:蘇聯目前有嚴重外債,你認為應如何解決?

答:我們不會「自動」同意戈巴契夫的對外政策,對外借貸也是如此。對任何一筆信用借貸,如果我們沒有詳細資料,說明借貸原因、內容、償付條件等,我們不會付錢。而且,我們一向支持各主權國應有自己的貨幣。

問:如果戈巴契夫不與各共和國協商,逕行簽訂對外條約,你怎麼辦?

答:我也曾警告過戈巴契夫,如果他這麼做,各共和國不會執行,因為我們完全不知道條約的內容是什麼。

最近戈巴契夫要訪問日本,我相信他們會談到北方四島的領土問題。但是,北方四島是俄羅斯的領土,他無權單獨與日本討論。我告訴他,如果你未得到俄羅斯允許,自行談判,我會通知日方條約無效。

盼望俄羅斯重生

問:你對「重建」這個字眼,還不厭倦嗎?你自認還是樂觀主義者嗎?

答:對,我實在厭倦「重建」這個字眼,所以俄羅斯共和國的新憲法中,沒有這個字。

現在的問題不在我個人與戈巴契夫的關係上,而是有太多人攀住極權不放,害怕自己與權力分離。

問:在各共和國中,俄羅斯的國會顯得最有效率,秘訣在那裡?

答:俄羅斯國會經過這一次選舉後,的確有一些改變。雖然爭議一樣地激烈,但重要的是,我們一開始就承認各個黨派的法律地位是平等的,讓他們合法地登記。一旦遇到意見嚴重分裂時,就組織一個「共識委員會」,讓不同派系的人參加,一起討論,避免針鋒相對,曠費時日。

現在我們的國會中有三十幾個團體,有不同的聲音,總比只有一個意見好。例如國會中的共產黨部,就反對私有財產,仍然主張共產主義;但我看只有四分之一的共產黨籍代表支持這個主張,其他人還是願意接受事實的。

問:你現在最期待的是什麼?

答:我只盼望俄羅斯的重生。

本文出自 1991 / 03 月號

第057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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