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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國立大學女校長,穿高跟鞋爬山做實驗

高等教育裡的女力〉交大校長 吳妍華
文 / 鄭婷方    
2012-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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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國立大學女校長,穿高跟鞋爬山做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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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見到人,先聽到叩、叩、叩高跟鞋的聲音,急促又快速,而且因為性子急,大老遠就想和你說話,」「不管她要你做什麼事,一定要快、快、快,」「跟她不熟的人,可能一開始會嚇到,」這是很多跟在交通大學校長吳妍華身邊做事的人,對她活靈活現的第一印象形容。

果然這天,還沒進到吳妍華辦公室,先聽到她用宏亮而精神的聲音,交辦同仁查詢交大碩士、博士學生的男女比例。陽剛味十足、超過七成師生都是男性的交大,以理工科為主,曾引領台灣半導體產業的交大,曾鬧出「交大無帥哥」事件、甚至常被污名化是「阿宅」代表的交大,在一年多前,卻破天荒來了位「校史上頭一位女校長」吳妍華。

身穿淺藍襯衫,深色西裝褲,戴著金邊眼鏡,腳踩黑色尖頭高跟鞋,一頭飄逸的長髮,雖然個子不高,但是俐落外型的吳妍華一開口就快人快語,很有氣勢:「訪問講我個人,一點都不重要啊!」「都老掉牙了!」

【堅持】實驗室忙完忙家事,20年如一日

很難想像曾當過十年陽明大學校長、身兼中研院院士、當選過十大傑出女青年、獲頒國科會傑出獎、多次教育部特優教師、獲獎無數,在學術及教育行政界赫赫有名的吳妍華,年輕時其實胸無大志,只想平凡過生活。

時光倒流到1979年,吳妍華取得美國田納西大學生化學系博士回國後,原本想在彰化師範大學謀個教職,沒想到彰師嫌她學歷太高,所以沒去成,反倒在陽明大學生化系找到教學工作,這一做就是和陽明32年的不解之緣。

1982年起,吳妍華和四位陽明教授一起進行B型肝炎病毒基因選殖,希望能從B型肝炎中找出病毒基因,用來製作疫苗,她治學的嚴謹程度,此時已顯現。她非常重視做事效率與規畫,每天的實驗告一段落,只有她一人繼續留下來,把萃取出來的病毒,放到培養皿,隔日一早,菌株就已培養完成,可以進行下一步驟。讓實驗無縫接軌,不浪費一丁點等待時間。

認識吳妍華已超過20年,從碩士就跟隨她做實驗的博士後研究員蔡宗元回憶,他記得老師每天早上8點半不到就進實驗室,一直忙到晚上,回到宿舍打理、炊飯,照顧兒子就寢,差不多晚上9點鐘,她再回實驗室,忙到半夜,沒有一天間斷,20幾年如一日。

讓蔡宗元更佩服的就是,陽明大學依山坡而建,實驗室接近山頂,而吳妍華的宿舍在半山腰,她卻能穿著高跟鞋,天天來回奔走好幾趟,不以為苦。

【成就】C型肝炎研究,獲國際權威學術地位

1990年初,吳妍華陸續投入C型肝炎的研究,研究最大突破是發現C型肝炎病毒中含有的核心蛋白,會抑制B型肝炎病毒基因的表現和複製,更因此樹立從事C肝研究的國際權威學術地位。

從2000年開始,吳妍華接下陽明大學校長,當時也創下「國立大學第一位女校長」紀錄。做起行政工作,吳妍華一樣秉持做生物實驗的時候,「衝、衝、衝」要求完美的精神,沒有一天停下腳步。

成績很快令人刮目相看,2002年起,陽明大學就和清華、交大、中央大學推行「台灣聯合大學系統」策略聯盟,各校資源截長補短,互助互惠。吳妍華更嚴格執行教師評鑑制度,不如其他國立大學五年才有形式上的評鑑,在陽明每兩年就有系統化的評估,要每位教學人員上緊發條,也讓表現優良的教授有出頭的機會。

此外,因為陽明醫學院,雖高居醫學系第二志願,但卻從沒有附設醫院或教學醫院,可以讓學生有完整資源從事臨床訓練,但經過她大力媒合,爭取到台北市立聯合醫院為教學醫院,也終於在2007年時,經過多年推動,讓宜蘭署立醫院,獲准改制為陽明大學附設醫院,陽明這家「國內最小」的國立大學,也躋身世界大學排名500大之林。

【效率】跟著她不必揣測心意,做事有效率

斐然成果,從非偶然,更絕非僥倖,都是吳妍華一點一滴累積、四處奔走而來。蔡宗元說,每每跟其他同學,談起老師的認真程度,真的是自歎弗如,「那種拚勁只能用『夙夜匪懈』來形容啊!」他說。

擔任吳妍華實驗室18年助理的蔡明妙則記得,即使吳妍華已經當校長,白天處理校務忙翻天,晚上一定還到實驗室關心學生研究進度,而她如果問起學生關於實驗分析數據資料,一定要在兩小時內火速回覆,否則就會被「釘」。

蔡明妙說,「老師嚴格要求大家,是因為她對自己更嚴格,」而且她絕不會拐彎抹角,高興、不高興,滿不滿意一眼就能看出來,對於每件事,她的指示都是超級明確而果斷,絕不會模稜兩可,這也讓跟著她的人從來不必「揣測上意」,做事起來格外有效率。

跟吳妍華結褵40年,清華化工系教授李育德笑說,剛認識吳妍華時,從來都沒想過她能有今天這樣的成就,因為她是個「平實、沒有野心的人,」「她從不寄望成為多偉大的科學家或行政人員,她只是做每件事情都非常認真,從不取巧,」李育德說,「或許是勤能補拙吧,但她又沒那麼拙!」

【創新】不輪流當系主任,以適合人才優先

接下交大校長的交接典禮上,吳妍華展現她一貫的直腸子,有場很不同的上任演說。她自謙,交大95%以上的學科,生化專業的她一點都不懂,恐怕不適任;更別說她剛從陽明卸任,立刻跑到交大,很怕人家說她:「愛當校長。」她還自嘲年紀大了,又有工作倦怠感。

就是此般真誠性格,曾當過教育部長、與吳妍華共事十多年的曾志朗,就在公開演講裡說,「她該罵我的時候,都罵的很用力,她就是把她心裡的話講出來。」

但是那個「凡事要做就做到最好」的吳妍華,其實早在就職前就展開準備了。 就任幾個禮拜前,她已把教育部五年500億邁向頂尖大學計畫,從頭到尾逐字詳讀,然後又把裡頭的細節,反覆跟同仁討論怎樣修改,才能幫交大爭取到最多經費。

但在交大這一年半來,吳妍華坦承,她剛開始也有文化衝擊。因為此前,吳妍華在陽明當了十年校長,校務運作嫺熟,但是隻身赴交大任職,卻發現很多交大人有些做事方式跟她想的不太一樣。

其中一項就是,各學院院長及系所主管的聘任制度。因為交大以往校風較隨性,各系所之間自主性特別強,有的系所傾向輪流做系主任,兩年一到就換人做做看,這跟一向主張找尋頂尖教學人才,應該選擇最適合、有企圖心、使命感的人出來領導的吳妍華理念不同。

她主張要改成有系統的遴選制度,更不排除從校外找傑出新血,儘管一度引起反對,但吳妍華一心推動,儘可能溝通、協調,因此現在不光是各學院院長、各系所主管都已經有一套專業遴選制度,任期也從二年延長到三年。

吳妍華一向擅長整合資源,並希望把理工的交大,帶往「跨領域的交大」,因此上任後立刻推動,整併管理學院底下資訊管理跟財務金融兩系,合併後的交大資財系,在大學指考上的排名立刻向前大躍進。

【無私】把所有資源都放在其他教授身上

除此之外,吳妍華上任後,更努力擴充原來規模甚小的交大生科學院,短短一年餘,已新增6位師資,總師資人數突破30人,但對吳妍華來說,這樣的數字仍遠遠不足,「至少要到50、60位教授!」她說。

從今年起,吳妍華更宣布啟動「大交大計畫」,不僅要強化交大基礎科學、人文、社會、經營、管理、科法等領域,更計畫新建總面積8000坪「前瞻跨領域生醫工程大樓」,預估經費8億元,將動用教育部五年500億計畫的3.5億,其他4.5億透過校友募款。

她自己也生平首度「寥落去」跟外界募款,心中的願景,就希望讓交大變國際一流大學。現任交大副校長、資訊學院終身講座教授林一平,雖然才剛跟吳妍華共事一年半,對她卻滿是稱讚,除了她能用不同的觀點,看交大的發展,更因為她「完全沒有個人私心」。

林一平分析,讓人很願意跟吳妍華一起做事的原因就是,「她沒有想到利用學校資源,放到自己身上,反倒把所有資源都放在教授身上,才能讓這麼多不同領域的專家學者都沒話講。」

吳妍華這種無私精神,有時候還更像一種古道熱腸,假如有教授生病了,生醫背景的她會幫忙建議,看哪一科的醫生才對,甚至有時還會注意一下處方籤,林一平說,甚至還有清華的教授,打電話到交大來,詢問吳校長相關醫療問題;而有行政人員要離職,校長也都堅持還要親自見過她們,了解原因,不是只簽個名。

【用心】燒一手好菜,處處有關心的柔情

在外作風強勢,十足女強人形象的剛毅外表下,吳妍華卻藏著處處關懷的柔情,還有對身邊的人無微不至的用心。

吳妍華的老公李育德,憶起兩人還在美國時,夫妻倆分隔兩地,吳妍華在華盛頓D.C.做博士後研究,李則在相距400公里外的維吉尼亞州上班,因為當時兒子剛出生,吳妍華又不會開車,只得天天在上班前,推著嬰兒車走20分鐘的路,把兒子送到保母家,下班再步行去接孩子,不論刮風、下雨、或冬日雪濘,整年從未停歇。

「她很能吃苦,很堅持,真的很了不起,」李育德說。回到台灣後,夫妻倆又因為一個在清大、一個在陽明,開始了長達30餘年的遠距生活。

那段日子,李育德一定在週三回到台北,一家三口團聚,而吳妍華則在週六下班後(當時未有週休二日制),從陽明大學趕回中和母親家,帶著孩子,大包小包地,去搭客運到新竹清大。李育德說,吳妍華當時週末都還親自下廚,燒得一手家常好菜。

【奉獻】選對另一半,才能家庭事業平衡

吳妍華半開玩笑說,說不定是遠距離的緣故,因此得以維繫感情,「這樣先生才不會覺得我忙得焦頭爛額,才不會嫌我都在忙什麼Career,」「可以見面時,就可以聚餐吃好料的。」

「就是這樣過日子啊,」吳妍華說得稀鬆平常,也把功勞全部歸給幫他分擔家務、帶小孩的母親、還有一路都很支持她的先生,甚至還說,其實要能在家庭跟事業間取得平衡,就是一開始結婚時,就要選對另一半。

採訪完畢,吳妍華率性起身,披上西裝外套,走到校長室外,隨即問起祕書,方才交代查閱的研究生男女比例的數字。一看資料,便興高采烈地說,女博士生已達17%、女碩士生的比例近30%,都逐年增加。「我巴不得多招點女學生,讓交大宅男不會那麼宅,看起來有禮貌一點,不會穿著拖鞋到處亂跑,」吳妍華笑說。

接著,遇見幾位參加交大領袖學程的大學生,她立刻問他們,關於學程的看法,有什麼缺點需要改進,對於學生每句的回答,她都聽得認真,頻頻點頭,更不忘交代學生回去統整一下意見,再來跟她回報。這就是處處關心、留意,把學生、家人、同事都擺在第一位的吳妍華。

跟記者道別後,吳妍華快步走回辦公室,從校長室外,看著吳妍華,嬌小的身軀,埋在像座小山似的公文堆裡,她還在仔細整理資料,批閱文件,目光灼灼,而其實,她半小時之後,就得去趕搭高鐵,北上開會。

而身為女性,是否感受到職場上對女性的歧視或特別照顧呢?其實吳妍華從來都不想因為性別,占到任何便宜,或動用保障名額,她的信念是,「女性要變成一個領導者,應該用正當的方法,靠自己的能力,就是男女平等,這樣人家也才服你。」

吳妍華

學歷:美國田納西大學生化學系博士、台大生化系碩士、台大農化系學士

經歷:國立陽明大學校長、國科會傑出獎、教育部教學特優教師、陽明大學生化所教授、所長

管理守則:用心,盡全力去做,要時時做好準備,可以找人幫忙,但不能找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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