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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窮教我的事

①非營利組織工作者 賴樹盛 貧窮教我的事
文 / 林士蕙    
2010-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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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窮教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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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人說,體驗貧窮是人生該有的體驗之一。但是,要多深入細膩,才會真正和弱勢族群感同身受,而不只是消費他人苦難?這個答案,擁有海外非營利組織七年多資歷的賴樹盛,最有資格回答。

九年前,賴樹盛因攻讀英國東英格蘭大學發展研究所,而接觸泰緬邊境志工,後來便在台北海外和平服務擔任泰國工作隊領隊,在當地工作長達七年。在台灣,他是此領域少數兼具專精學歷與國際經驗的工作者。最近剛回台,輔導起年輕人做非營利組織創業。

賴樹盛自嘲愛趴趴走,「我從小常搬家,習慣四處走,也愛挑戰不同的人生觀,」他家裡兩兄弟,哥哥留日後去種田、他留英後跑到泰緬服務,都是怪咖。

但是,賴樹盛坦言,當年不愛賺錢愛流浪,到泰緬邊境以為可貢獻所學,很快就遇到衝擊。第一天搭巴士到位於泰國美索鎮的工作地點時,就看到泰國軍警把車上幾個男女請下來,旁邊赫然是一輛圈著大鐵籠的囚車。原來,這些人都是從緬甸非法入境。

「他們是為了賺錢,也有些是因緬甸敏感的政治因素,回去會坐牢,」賴樹盛隨後明白,這中間有太多複雜的因素,不是啃過社會學理論的他可以干預。他覺得在當地難民營服務,與其說有多偉大,更常像是個尷尬的異鄉人,要在各種現實條件的限制下,付出關懷。有同理心比甚麼都重要,「每次工作完,我總會反省,有沒有理解當地人的心情。」

別用城市的標準批評當地人

可惜,他後來常年負責帶著各國志工團在此地服務,就發覺,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對當地人的苦難感同身受。

「有些人一來就忙著到處拉紅布條,拿著最新款相機和當地人合照、充滿自我宣傳的意味,」賴樹盛說,還有人只想著達成工作目標,卻還是用城市人的標準批評當地人「沒效率、不認真」。其實,與其忙著證明自己多會做好事,不如觀察當地文化差異後,再行動。

「也有許多年輕的志工學生,以為到異國一、兩個月,馬上就可增進自己就業競爭力,」賴樹盛指出,存著這樣的心態,很快就會失望。因為時間通常很短,能達成的事情很有限,是體驗遠大於服務。

賴樹盛非常鼓勵台灣人,想到異地深入體驗貧窮,「去做就對了。」只要用正確的心態去感受,即便待不過短短幾個星期,也可以深度學習。

志工團裡,最讓他欣賞的,往往不是很會講的那種人,而是那種嚇到講不出話的人。因為泰緬邊境的實況,有太多是在富裕的台灣根本無法想像的,像是難民營雜亂無章、生活環境水準低落等,會驚訝是應該有的反應。衝擊最大的人,表示他真的有在觀察,事後往往會做出最深沉的反省。

用心感受當地,比語言能力重要

有很多人問,去國外想深度體驗當地,英文是否要很好?其實他認為,用眼、耳、心去感受當地,遠比語言能力來的重要。

有次路過一塊荒地,恰巧發現有戶新人家搬來。這家人窮到連個遮風避雨的塑膠棚都沒有,夫妻倆就坐在地上用餐。這對夫妻發現他後就頻頻招手,他本來以為是要向他討錢。沒想到,卻是慷慨分享自己僅有的粗硬米飯,招他一起吃飯。

當下想起之前偏見,他羞愧地差點掉下眼淚,只好落荒而逃。

「在泰緬邊境服務太久,我愈來愈覺得,當地人教我的,遠比我付出的更多,」賴樹盛最近回到台北,最不習慣城市人避免感受、避免反省的疏離生活模式。也許,讓一般人擁有深度體驗貧窮的機會,最重要的,是重新感受人性的真實。

本文出自 2010 / 09 月號

第291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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