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理性的動物」和「人性本善」一直是哲學家思辯的問題。羅素就不認為人是個理性的動物，他說：「有人說，人是理性的動物，我這一生一直在尋找支持這個論點的證據。」
最近心理學家想出了很多的實驗來回答這些問題。有一個實驗是在大賣場擺攤位，掛個牌：「每人限購一顆巧克力糖」，桌上放著瑞士巧克力（Lindt），標價15分和美國巧克力（KISSES），標價1分（大家都知道瑞士的比較貴，平常一顆至少3毛錢，而KISSES一顆只有5分錢而已），結果有73％的人會買瑞士巧克力，因為可以省15分，比較划得來。但假如把兩種價錢各減1分錢，使瑞士巧克力變成14分而美國巧克力是免費時，69％的人都去搶美國巧克力了。雖然買瑞士巧克力仍然是更省，但是一般人不這麼想，免費的東西是不搶白不搶，所謂「利令智昏」，看到免費的，大腦就忘了理智了。
這個不理性行為並不限於搶購，日常生活上也有。諾貝爾經濟獎得主康納曼（D. Kahneman）做過一個很有名的實驗：兩個人共搭一輛計程車去趕飛機，到機場時，兩人的飛機都飛走了，但是櫃檯告訴甲：「你的飛機五分鐘之前剛飛走」；告訴乙：「你的飛機半個小時前飛走了」。雖然結果都是沒趕上飛機，但是甲會懊惱地捶胸頓足、怪司機不闖紅燈，乙就不會，因為差了半個小時，就是闖紅燈也趕不上。所以有人說，世界經濟為什麼會每隔若干年就大崩盤一次，就是經濟學家高估人的理性，都以為投資者是理性地在做判斷，忘記人就是人，會有不合理的時候。
道德勸說有其效果
幸好人也是很容易接受暗示的，可以彌補一些不理性的後果。有一個實驗是請麻省理工學院的學生在做實驗之前先寫下他們在高中讀過的十本書書名；另一組則是寫下他們所記得的「十誡」，然後進行作弊誘惑實驗。結果被要求回憶「十誡」的那組學生雖有機會作弊卻沒有作，不像回憶書名的那一組。令人驚訝的是，只能想出一、兩條十誡的學生與幾乎寫出十條的學生在行為上沒有差別。也就是說，只要想到某種道德標竿就可以讓人不欺騙了。
最驚訝的是在第二個實驗中，實驗者在實驗開始之前先要學生在「我明白這個研究是完全遵照麻省理工學院的榮譽制度」的聲明之下簽名，然後才開始作弊誘惑實驗。結果簽署了這項聲明的學生完全沒有作弊。簽署榮譽制度聲明竟然會有這個效應，真是令人意外。更意外的是麻省理工學院根本沒有什麼榮譽制度，是研究者亂掰的。
所以人不是理性動物，常會貪小作假，但是只要提醒他誠實，就可以對抗誘惑。
看起來，每天進校門時，看一下「禮義廉恥」這四個字對學生品德是有幫助的。前政府拆下了許多有關品德的格言，現在有科學實驗證實，它不只是空洞的口號而已，適時地提醒是有效的，古人的智慧，應該可以掛回去了。 （本文作者為國立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本專欄由洪蘭和黃達夫共同主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