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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藝術風吹散銅臭味 金融業「養」氣質

文 / 陳怡貝    
2006-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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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藝術風吹散銅臭味 金融業「養」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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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下旬,台北市仁愛圓環,駛入一輛輛黑頭車。立法委員蔣孝嚴、復華金控董事長顏慶章等政商名流,加上媒體的攝影鏡頭,擠得台新金控總部一、二樓水洩不通。這是台新金「入新厝」的日子。

簇擁下,台新金董事長吳東亮上台致詞。除了期許新總部大樓成為台新金走向國際的基地,也發下豪語:「希望總部大樓成為『金融』與『藝術』的城堡!」這是豪語但不是空話。台新金新總部二樓,是挑高7米、占地200多坪的多功能藝文展演中心。大片落地窗面對開闊的仁愛圓環,綠意與車水馬龍的街景直接登堂入室,朝氣卻不喧囂。

落地窗前成排的大紅沙發,伴隨著與維也納愛樂音樂廳同等級的黑色史坦威演奏琴,裝潢氣派而簡潔。

據瞭解,這個沒有金融功能的空間,是為熱愛藝術的董事長夫人彭雪芬保留的。今後將以靜態藝術展覽為主,偶爾也會有音樂會等動態表演。預估每年將投入新台幣3000萬元,撐起這個藝術的城堡。

提供場地/藝文作品有舞台

在金融機構內設置類似文化沙龍的空間,台新金不是第一家。首開先河的,要屬辜家的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與蔡家的國泰世華銀行。早在1997年,中國信託銀行就獨資經營台北第一座民營的中型多功能表演藝術廳——「新舞台」。當年光買地就花了30幾億元。

三年後,國泰世華銀行在敦北分行樓上,設立「國泰世華藝術中心」,今年4月即滿六周年。蘇憲法、王守英等名畫家提起這個占地240坪的藝廊,一致豎起大拇指。連被顏慶章奉為「藝評大師」的台大社會系教授許嘉猷都說:「這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場地,展出的都是台灣當代油畫家中的大師級人物。」

藝術風吹進金融機構的新總部、新分行,似已成擋不住的趨勢。去年,建華金控趁興建中崙新總部之便,在內部設置了國家級表演廳,占地140多坪,斥資超過2000萬元。精準的設計,讓使用過的弦樂家大呼,「這個空間完美得恐怖!聲音有一點點破綻,馬上聽得一清二楚!」

贊助活動/經典名劇得登台

除了設置藝文中心,金融業贊助藝文活動也愈來愈積極。

叫好又叫座的,要屬今年初由台新金砸下新台幣2000萬取得贊助權的《歌劇魅影》,原本預計演出31場,最後加碼到63場。九萬多張門票,短短一個月內銷售一空,刷新國內表演藝術紀錄。

即使沒有金控富爸爸的財力支援,去年底,遠東商銀亦透過高層主管私人關係,促成高規格的「跨世紀名琴、名弓大展」。由歐洲空運總值超過新台幣6億元的頂級名琴、名弓來台展出。連近年來因身體不適,極少曝光的宏碁集團創辦人施振榮伉儷,都出席觀賞。

舉辦賽事/年輕藝術家出頭

金融圈林林總總的贊助活動,辦得熱熱鬧鬧,但真正讓藝文界看到門道的,要屬「建華愛樂古典菁英獎」與「台新藝術獎」,這兩個讓藝文人士摩拳擦掌的年度賽事。

「建華愛樂古典菁英獎」由建華金控每年支出約400萬元,與愛樂電台合辦,今年暑假將邁入第五屆。打著「只要敢秀,我們給你舞台」,針對15到28歲的年輕音樂人,只要獲選進入決賽,即可登上國家音樂廳舞台,由NSO國家交響樂團伴奏、音樂總監簡文彬親自指揮。

長期栽培也是該獎項的特色,「這是績優股!年年配股、配息!」得獎者家長興奮地說。因為,建華愛樂古典菁英獎對得獎者有「五年計畫」,得獎者每年可申請上限10萬元的音樂會贊助,並免費提供建華表演廳讓得主舉辦音樂會長達五年。曾有選手為求入圍,連續三年參加比賽,就為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台新金主辦的「台新藝術獎」,每年拔擢「視覺藝術獎」「表演藝術獎」各一名,提供百萬獎金,今年已邁入第四屆。

「我肯定它!這是台灣第一個沒有官方色彩的當代藝術獎項,」第四屆台新藝術獎表演藝術首獎得主、創作社劇團編劇紀蔚然引以為榮。

為打破藝術創作的「門戶之見」,台新金禮聘重量級國際藝術人士擔任決審團。法蘭克福現代美術館館長伍得.基得曼(Udo Kittelman)、日本國際舞台藝術交流中心(PARC)常務理事中根公夫等都曾在受邀之列。

國際級評審的眼光,領著台灣的創作新銳踏上國際舞台。當年敗給雲門舞集的舞蹈空間舞團作品《再現東風》,意外獲得荷蘭阿姆斯特丹國家劇院節目總監彼得.霍夫曼(Pieter Hofman)激賞,邀其至荷蘭國家劇院演出。

刷亮招牌/公益氣息塑形象

目前國內的14家金控中,近半數已成立藝術相關基金會。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為藝文界與企業界搭建的媒合平台「國藝之友」,超過1/4的會員,來自金融業,而且前後兩屆會長吳東亮、洪敏弘,都是金融業人士。

奇怪的是,近半年來,雙卡呆帳讓金融業灰頭土臉。但對藝文的投入,不減反增,似乎不受「歹年冬」影響。

例如去年雙卡打呆「學費」近400億元的台新金,每屆花費約1500萬元的「台新藝術獎」,頒獎典禮仍在4月風光開鑼。

「用最不功利,沖淡最功利的部分,」智威湯遜大中國區策略總監陳倩如解讀,銀行普遍給一般大眾「唯利是圖」「無法信任」的不佳形象,而花小錢做這些「不功利」的事情,提升的形象,是等值廣告換不來的。

看在同業眼中,願意砸下2000萬元贊助《歌劇魅影》來台的台新金,打的算盤就是轉移大眾的焦點,洗刷在雙卡風暴中蒙塵的品牌形象。

「種樹乘涼,天經地義,」國藝會負責推廣「藝企合作」的總監曹鸞姿認為,無論企業出發點為何,就藝文推廣角度,企業願意出錢、出力就是好事。至於企業因而獲得的形象加分、周邊利益,也是應有的收成。

衝刺業績/瞄準財富管理圈

全力發展財富管理版圖,是金融業著力藝術活動的重要原因之一。「除了形象要良好,做財富管理還要創造新的階級圈子,展現其高水準與『不是隨便人都能來』的高貴形象,藝術是最好的工具。」陳倩如分析。

除去功利色彩,金融業主事者多半出身世家名門或外商銀行,耳濡目染下,對藝術自然有番領悟。真正在藝文推廣有口碑與影響力的,通常也是他們旗下的金融機構。

「做慈善就是為慈善,做藝術就是為藝術,」富邦金控消費金融事業群總經理林啟峰觀察,富邦文教基金會與國泰世華銀行默默收藏畫作一樣,都是「做得多、說得少,」著重實際行動,卻很少打廣告、知名度。

藝術價值尚難界定的當代藝術,就頗受台新金董事長吳東亮夫婦青睞。

45歲,風格大膽、冶艷,常因衝撞社會觀感被批為「亂搞」的第三屆台新藝術獎「視覺藝術」首獎得主施工忠昊(本名施正騏),曾一身日本設計師川久保玲的黃色仿舊花西裝外套、不對稱短褲,搭上短筒靴,出現在台新金尾牙。「視覺系藝人」打扮引人側目,台新金員工在背後批評,「一定要穿成這樣嗎?」

但施工忠昊的《愛的結晶》個展在台新藝文中心展出時,吳東亮親自為友人導覽,還計畫買下他的家具作品「易卯桌」,擺在自己的辦公室。這張以強化玻璃為桌面,密底板與不鏽鋼為底座的桌子,線條剛硬,工藝感強烈,象徵的是溝通的儀式。

義氣相挺/不只是附庸風雅

「培植年輕藝術家,讓他們無後顧之憂地創作,」以惜畫出名的國泰世華銀行董事長汪國華,說明買畫的動機。國泰世華驚人的1000多幅藏畫,幾乎都是汪國華親自挑來的。為了將大幅畫作掛進銀行門廳,拆掉大門、天花板的事蹟讓員工津津樂道。

對音樂狂熱的建華金控總經理盧正昕,對「建華愛樂古典菁英獎」選手總有特殊情感。選手們辦音樂會,只要送上邀請卡,盧正昕再忙都會撥冗參加。

除了個人喜好,對藝文活動有義氣相挺之情的,也不在少數。

2003年,SARS(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期間,室內表演受到衝擊,室內歌仔戲演出更是門可羅雀。前任國藝之友副會長、日盛證券董事長蔡淑媛,常常扛下企業最不願贊助的藝文項目。根本不懂歌仔戲的她,得知歌仔戲無處可演後,馬上同意贊助100萬元,讓將歌仔戲演出拉到室外的「ㄕㄚ不住的熱情」專案得以起錨。

在64歲壽宴上,發志當文化志工的建華金控前董事長洪敏弘,拉攏幾個金融機構的基金會推動「表演藝術追求卓越專案」。年年投入上千萬資金外,每回洪敏弘與表演團體開會,坐下來就問:「你們還缺什麼?」

又愛又怕/藝文界的期待

諷刺的是,藝文界面對來自企業界的肯定與支持,總有「又愛又怕」的矛盾心情。

「如果現在選出來的人,10年後窮苦潦倒,得獎又有何意義?」施工忠昊形容,被通知入圍台新藝術獎的那一刻雖感窩心,不過,「如果你肯定了一個藝術家,卻沒有持續支持,只是在害人『誤入歧途』!」紅膠框墨鏡背後的他,語氣誠懇,表情卻很無奈。

除了長期的支持,國藝會曹鸞姿提醒,藝文人士普遍缺乏經營、行銷技巧,非常需要「in-kind support」——提供金錢之外的協助,如企業的know- how、物資。以施工忠昊工作室為例,家具創作需要大量鋼材,就希望透過與中鋼合作,減少土法煉鋼的時間。

企業有心投入藝文贊助,除了舉辦賽事、長年經營贊助,讓形象、品牌定位明晰,用心傾聽藝文人士的心聲,可讓錢花得更有質感。否則就像給了藝術家們生命,卻忘了給翅膀,無法飛翔。

本文出自 2006 / 06 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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