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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居都蘭.安身鹿野 移民台東夢土

文 / 林孟儀    
2006-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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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居都蘭.安身鹿野 移民台東夢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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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底的台東,陽光還不怎麼炙人,從台北搭火車搖晃了四個多小時的王穎珊(化名)以及林怡蓉,一步出火車站,便立即再驅車沿著台11線往北奔馳。

不消20分鐘車程,當右手邊的湛藍海灣一路好客跟隨,左方的青豔山巒也熱情地連綿簇擁,她們知道,到了被山海環抱的美麗部落——都蘭村。

這兩位分別從事雜誌代理與室內設計工作的多年好友,每個月得走上一、兩趟、早已熟門熟路的台北、台東往返路線,今天卻顯得有點急切,因為她們這回不只是來台東玩,而是要來當「台東人」!

看著車窗外閃逝的椰影、波羅蜜樹,及釋迦園,「我不要當台北人,我要來當台東人囉!」王穎珊雀躍地像個孩子。

受到台東一群好友的感召,王穎珊與林怡蓉前不久都在台東買了地,準備「移民台東」,打造度假小屋,為退休後找第二居所。

來到東河鄉戶政事務所,兩人拿出身分證明文件,辦好戶籍與農地休耕證明。落籍兩年後,她們就能開始建屋,真正成為台東的新移民。

當年,在台北拚事業

如今,在台東聊園藝

下午3點半,辦完戶口的王穎珊和林怡蓉跑到鄉公所附近的東河戀咖啡屋,跟他們一樣是都蘭的「新移民」們,明明散居好幾個山頭,竟不約而同現身東河戀喝咖啡,氣氛熱鬧非凡。

喜孜孜辦好戶口的王穎珊與林怡蓉,找了定居台東的室內設計師葉熾仁,挨著整面落地窗,望著海景喝咖啡、看報紙。而剛結束台北永康街咖啡館生意的東河戀老闆扶利任,忙著煮咖啡、招呼來客。

另一旁,經營台北運輸公司退休的民宿老闆張得文、上櫃公司和平資訊創辦人酆裕國,及去年底剛退休的林姓會計師,年近60的三人湊成一桌。曾在職場上呼風喚雨、各擅勝場的他們,現在像個鄰家歐吉桑,討論著院子裡適合種什麼花草樹木。

從30多歲到60歲,不分年齡與職業,這群人的共同點在於,他們都來自台北,而且即將或已經變成台東人,最終都為了退休安居做打算。

在不知不覺中,都蘭已經成為都會的雅痞、嬉皮、中產階級、科技新貴等退休族的新夢土,成為台灣熱門的退休聚落。

不像宜蘭離台北那麼近,也不像花蓮遊客如織;台東,這幾年逐漸成為都市移民的新天堂樂園,正因為它離台北夠遠,觀光人潮不會太多。

「遠離塵囂」是都市人眼裡的苦藥,卻是吸引這批新移民的蜜汁。

有別於在宜蘭水田中間大蓋鄉間別墅的高調,台東的新聚落,正隱然醞釀成形。尤其,緊鄰太平洋的藍寶石——都蘭,及台東縱谷中的碧玉——鹿野,開始召喚著新移民。

都蘭.酆裕國

資訊大老闆開始學修馬桶

過去,在盛產藍寶石的都蘭山與都蘭灣懷抱裡,孕育著阿美族。這幾年,來自都市的新移民絡繹於途,渴求都蘭灣的慰藉。

留學美國、日本的酆裕國,返台投身資訊業界35年,更一手創辦和平資訊。曾遊歷世界的他,去年退休後,選擇來到他強調「臨海但乾爽」的台東,在都蘭包月住民宿,每天騎著重型機車或開著吉普車,到處流連,看海、認識朋友,同時尋覓一塊可以興建夢想住屋的土地。最近,酆裕國總算和朋友三人在都蘭一同買了2.5甲的地。

在東河戀聽著張得文和林姓會計師大談種菜、種樹的樂趣,征戰商場的酆裕國,在一旁歪頭聆聽,表情天真的像個孩子,也不時提問。

「我才剛念幼稚園,他們已經讀完小學了!」酆裕國笑著比喻自己是初來乍到的新移民,「在我眼中,這裡每個人生活經驗都很豐富,很了不起!」

過去西裝筆挺的他,現在穿著拖鞋到處跑,最大的改變就是「Be myself(做自己)!」酆裕國說。他回想,自己從工作的第一天開始,就像個行屍走肉。「我可以說是生活上的無能,連最基本的東西都不會,都被寵壞了!」他提到,以前事事有祕書、員工代勞;退休後,發現自己連一張支票怎麼開、去銀行開戶要帶什麼東西都不知道。

做大型電腦生意的酆裕國,其實不會用電腦。退休後,他請昔日員工當家教,花了100小時才學會文書處理、上網。生活上,他也開始學會修馬桶,到台東海邊學釣魚、學甩竿。

「我到現在才開始學著過生活,把自己的本能、天性找回來,這是念MBA、當總經理、董事長都學不到的!」酆裕國感歎。

他神祕地說,現在自己的電腦裡有一份「台東築夢相關人員」的聯絡檔案,除了新鄰居的聯絡電話,還打算拉朋友一起來台東過退休生活。

都蘭.林書桓

忙碌會計師開始懂得殺時間

而會計師林書桓(化名)回想以前案牘勞形,鎮日埋首財務報表中,而且只要稅法、會計公報一變動,他就得沒日沒夜地重新檢閱所有客戶的財務資料,以確保客戶沒有任何違法之虞。

自我診斷「心力耗損」的林書桓,自認生活刻板,沒有休閒,非常苦悶,「上半輩子盡了家庭責任,現在,我要掌握自己的人生!」

三年前,他想退休,列出工作清單,開始進行退休「前置作業」:有計畫地培訓子女,將事務所業務逐漸移交。

由於曾投資過台東土地,也喜歡台東的環境,即便台北長大的太太,不願和他來台東,朋友也說他太大膽,他仍決定隻身前往台東安享晚年。

不過,林書桓仍不改精打細算性格,去年10月暫租都蘭旁邊成功鎮的老宅,邊享受生活邊找地。

「剛來這裡時,我興奮得每一條叉路都要跑上去看!」林書桓卸下都市人慣有的防衛心,開始聊起自己的台東生活。

雖然住處是租來的,在還沒有自己的地之前,滿是碎石的租處庭院,在他眼中卻充滿無限可能。

去年他花了兩個月時間,丟掉院子裡的石頭,還拿網子篩掉細石,翻整底下的泥土地,現在種了波菜、絲瓜、辣椒等10多種蔬菜水果。

改造了院子,林書桓還學會游泳、學著以吐納克制坐骨神經炎的舊疾。最近,他想參加社區大學的烹飪課,但因為額滿,他到處打聽怎麼「走後門」上課。

獨居台東,林書桓卻一點也不無聊,因為得靠本能的生活,令他興致盎然,「我要找回自己生活中失去的能力!」他穿著拖鞋,抽著菸,已經很會殺時間、過生活的他,若有所思地說。

都蘭.葉熾仁、江冠民

設計師、民宿專家樂當遊牧族

從高雄跑來都蘭定居的作家王家祥指出,除了阿美族原住民,都蘭現在交織著三股力量:嬉皮、雅痞、退休移民。

每週六晚上,在都蘭新東糖廠咖啡店固定上場的演唱會,就是族群大熔爐的交流時間。山上、海邊,不論你隱居在哪,都很難不被歡樂的歌聲吸引。

在這裡,有樂天的原住民、有生活拮据,只鍾情藝術創作的嬉皮移民,有生活無虞、只求解放自己的退休移民,也有來自都會中產階級的雅痞。

喝咖啡、唱歌、跳舞、抽菸,各路人馬在這裡彼此交流,卻又互不干擾。

曾跑過船、到美國念麻省理工學院,三、四年前落腳都蘭的室內設計師葉熾仁,拎著啤酒,隨音樂輕輕擺動身軀。他被視為雅痞族,過著遊移台北、台東兩地的生活。

他買了一塊背山面海的1400坪土地,因為戶籍未滿兩年,只能蓋起13坪的「農業資材室」。外觀像個灰色火柴盒、只開了天窗的密閉「資材室」,一般人可能摸不著頭緒,不得其門而入,但其實是可以掀開四壁「通風」的大盒子。

平常,葉熾仁就靠一條網路線與業主聯繫,真得當面溝通,他才上台北。這樣的「通勤距離」,葉熾仁不以為意,「我在美國時,從洛杉磯開車到舊金山豈不更遠?其實台灣都在一日生活圈的範圍裡,台灣人應該學著把空間尺度放大!」

曾當過記者的民宿專家江冠明,也是台北、台東兩地跑。江冠明的古厝、香草花園與戶外廚房就在深山裡。移民台東六年,江冠明之前住的還是漂流木搭建的涼亭!

平常寫專欄、到處指導民宿的江冠明,近來還以戶外廚房,經營無菜單餐廳,並開發了都蘭豬腳等美食。

葉熾仁和江冠明都認為,行有餘力就該享受自己選擇的生活形態,只要心理安頓,對交通等問題就不以為苦。「以舒適為出發點,就會阻斷很多生命的機會,」葉熾仁點明。

鹿野.潘國志

七個朋友共築夢幻部落

離都蘭一小時車程的台東縱谷裡,也有一群人,正在鹿野龍田村一處美麗的原野上,打造「夢幻部落生活農場」。

曾經跑船、當過縫紉機業務的夢幻部落主人潘國志,住在台北車站附近,1992年台北捷運動工後,他終於決定逃離台北,展開長達五年的找地生活。

從白沙灣找到墾丁,再到花蓮長濱,2001年,潘國志和六個朋友輾轉找到了鹿野龍田村兩甲的遼闊原野,決意在此安身立命。

潘國志打算篩選有意移民台東者,在夢幻部落一同築退休的夢。

星期天早晨,住在夢幻部落旁,現在經營腳踏車行的阿度、在鹿野以保育蝴蝶聞名的李元和夫婦,還有剛落籍鹿野、都是40歲出頭的寰一網路執行長、義守大學教授施佳成夫婦,圍坐在草地上,喝香草茶,聊著彼此對退休生活的渴望,也聊著如何與當地原住民社區共存、共榮。

「其實我們有些人還沒有退休,但已經開始在找尋另一個舞台、另一種生活方式,為晚年做打算。我們來這裡找一個平衡點,」阿度指出。

「退休就應該改變,體驗另一種生活,這樣的人生才比較完整與豐富!」潘國志看著這群志同道合,可以偕老的朋友,開心地表示。

現在,潘國志對台北生活不敢多想,他笑說,「台北實在太多人了,去一趟台北車站,感覺好像全台東的人都跑出來了!」

不論都蘭或鹿野,山巔或水涯,有著原始況味的台東,都呼喚著對退休生活有另一番想像的都會新移民。

「有人說台東好遠,但是現在,我的人生就是以台東為中心,台東就在我的心裡,所以根本沒有遠不遠的問題!」潘國志伸了伸懶腰,語氣堅定地道出了他擁抱台東的心意。

以台北為生活的思考中心,台東顯然很遠。但是在這批退休新移民的心裡,台東就是人生的新重心。台東,一點也不遠。

本文出自 2006 / 05 月號

35歲的退休進行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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