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一個家,讓我到遠方去想念它,想念我曾經,說過的每句話,到現在想起來,有一點傻。……」
五年前,作曲家候德健懷著孺慕之情,從台灣到大陸去定居,在海峽兩岸都引起一陣騷動。五年後,候德健以一首「出走」,透露了他「回歸」的心情。
「龍的傳人」搭錯車
民國六十八年底,美國宣布與中華民國斷交後不久,還在政大唸書的候德健悲憤地寫出「龍的傳人」一曲,很快地傳誦開去,連海峽彼岸都流傳甚廣。後來他為電影「搭錯車」作的主題曲「酒矸倘賣無」,同樣哄傳一時,大街小巷都聽到蘇芮唱的這首歌。
可是不多久,這兩首歌在台灣忽然都銷聲匿跡了。細心的人打聽的結果,才知道原來候德健「跑到那邊去了」。
他的回歸,當然得到中共的熱烈歡迎。「統戰部」給他分配房子,為他安排工作,邀他加入「政協」,還要送他一部轎車。候德健卻自有他藝術家的脾氣:「政協」不參加,轎車不接受。房子是不得不住了,要他去跟「東方歌舞團」全體團員訓話,他卻直睡到下午不肯起床,害得團員們騎著自行車來來去去。
住了「統戰部」的房子,卻又不屑於與同一棟樓裡其他「回歸祖國」的台灣客往來,常說他們是「一群烏龜和王八」。笑大陸流行歌曲界的水準低,卻又恥於推銷自己,或爭取上節目的機會。
「統戰部」覺得他太不合作,沒有統戰價值,對他也就冷了。他與大陸歌星程琳結婚,「文化部」也至今不肯批准。可是他初到大陸時作的歌「新鞋子舊鞋子」十分暢銷,他到底是個特殊人物,所以他和程琳的生活,在大陸上算是好得不得了的。
程琳向朋友開玩笑說,她才是候德健的「統戰部」,若不是她,候德健早幾年就離開大陸了。不過,這幾年的歷鍊對他的藝術生命可能頗有助益。據說台灣另一位作曲者羅大佑不久前曾在香港與他晤面,聽了他的幾支近作,大表佩服。
想家但不回家
候德健去年滿三十歲了,在人生的這一關口,他頗多感慨,提筆寫了一首「三十以後」,略述心境:
「三十以後,才明白,要來的,早晚會來。
三十以後,才明白,想愛的,儘管去愛。
……三十以前,闖東南和西北,異想天開,
三十以後,把春夏和秋冬,全關在門外。……」
他正在和中共「文化部」打官司,控告該部侵占他的私產。這可能是大陸上首樁「民告官」的案件,因此在香港頗受矚目。
他也想家,只是很難承認。這心情的矛盾,就像他在「出走」中寫的:「有誰去告訴他,我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