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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戀.光陰的故事〉凋零眷村蛻變民宿, 重現大時代記憶

文 / 魯皓平    攝影 / 魯皓平
2021-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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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戀.光陰的故事〉凋零眷村蛻變民宿, 重現大時代記憶
果貿社區(果貿新村)位於高雄左營,早期由眷村改建而成,圓弧形建築外觀,讓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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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眷村,大部分人難免浮現「退伍老兵」的圖騰,更總殘留著「傳統、老舊」的印象包袱。但如是的聚落,其實在台灣扮演著重要的文化角色,不僅形成特定的風俗民情,更勾勒當年國民政府遷台,滿懷戰後獨一無二的回憶和思念。

台灣最早的眷村聚落,可追溯至1949~1960年代,當年因國共內戰失利,戰敗的國軍及其眷屬跟著中華民國政府遷徙至台灣,為了安置這群無家可歸的人們,政府遂重新興建或配置屋舍,成了一個獨特的生活圈。鄰居們彼此感情緊密、互相串門子,其實骨子裡埋藏著未訴出的革命情感。

從小在高雄眷村附近長大的陳欣郁,現也在南投開眷村民宿,她分享,早年眷村內的「外省人」和眷村外的「本省人」,彼此互看不順眼,也因為半封閉的地域性和圍牆架起的藩籬,讓眷村內形成獨有且獨立、自給自足的生活形態——鄰居們會互相照料孩子、醬油沒了可以去隔壁商借,甚至大家可以一起去某戶人家看電視……。這眷村特別的人情味,是漂流異地的異鄉人,在小小社區裡,建構出眷村文化獨有的信賴和浪漫。

在台灣的眷村聚落中,眷戶數又以高雄居冠,如左營的建業新村、自治新村、明德新村與果貿社區等,是海軍家眷的大本營;鳳山的黃埔新村,則以陸軍家眷為大宗,而岡山的醒村和樂群新村,是空軍家眷的基地,形成陸、海、空三軍族群,多元迥異的生活圈,亦是高雄眷村的最大特色。

果貿社區是海軍家眷的大本營。圖/果貿社區是海軍家眷的大本營。

然而,滄海桑田,大部分的眷村曾幾何時遭遇拆遷的命運、都市更新的洗禮,苟延殘喘下來的,也多半頹敗不已。

以住代護,保存眷村特有風貌

所幸,在高雄市文化局所發起的眷村文化資產保存新星計畫中——「以住代護 眷村民宿」將凋零的眷村化身為古色古香的民宿,讓旅客亦能親臨體驗,也使得一幢幢歷經一甲子刻痕的屋舍,開始散發令人細細品味、雋永感動的韻味。

目前全台的眷村民宿僅約30戶,而逾八成座落於高雄,不僅成功修復老屋,更延續眷村歷史底蘊,「以住代護」的成效,可見一斑。

值得一提的是,在左營、鳳山保存至今的眷村中,可追溯到1930年代,時值日治時期,當年建給日本軍眷的屋舍隨著戰後日本人離開而閒置,之後再被國民政府徵收,因而蘊釀出日、台混搭風格的元素。

向來,眷村都是政府配與軍人的住所,直到後來〈國軍老舊眷村改建條例〉施行,原住戶不是被迫搬遷到新的大樓,就是獲得一筆安置金,原本的老房子則都要拆除,直到文化局的爭取,才讓某些眷村依然能保留至今。

「我們民宿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帶來更多的人潮,讓更多人認識眷村、知道這裡的故事,」在黃埔新村開眷村民宿的林頌慈說。

以住代護 小辭典
「以住代護」是高雄市政府文化局所推出的一系列眷村文化資產保存計畫,每期各有人才基地、全民修屋、老屋勞動營、眷村民宿等不同主體,目的在延續眷村豐富的紋理與機能。

鳳山.黃埔新村〉眷待期休憩所

漫步在鳳山黃埔新村中,會有種置身於《光陰的故事》片場中之錯覺。

「眷待期休憩所」外觀令人有種愜意的溫暖。圖/「眷待期休憩所」外觀令人有種愜意的溫暖。

低矮的平房、赭紅的磚牆和依然佇立挺拔的煙囪,時光彷彿凝結在1930年代。

隱身在黃埔新村巷弄中的「眷待期休憩所」,外觀望去令人有種愜意的溫暖,這是民宿主人林頌慈和男友黃俊瑜、好友郭子麟共同打造的空間,籌備過程從看屋、計畫、初審、復審、入選、整修到開業,耗時14個月。

林頌慈分享,當年申請以住代護初衷之一,是希望能體驗住在眷村的感覺,「雖然沒有考慮很久就寫了計畫,但直到確定入選後,還是因為修繕經費與回收壓力間掙扎了一陣子。」

然而,她想到,將眷村開辦成民宿,並非其他地方隨處可得、輕易複製的。諸如,眷村中低矮圍牆的房舍、錯綜複雜的隔局、綠意盎然的街道,加上隔壁軍校每天定時的起床號、就寢號……這些景象雖然簡單平凡,但內涵卻是包羅萬象,是這裡的特色,也是浪漫的所在。

在眷待期休憩所內,觸目所及都是懷舊的氛圍,讓人有回到當年眷村的感受。圖/在眷待期休憩所內,觸目所及都是懷舊的氛圍,讓人有回到當年眷村的感受。

蒐羅懷舊老物,再現生活場域

亮眼的是,為讓旅客萌生穿越時空的錯覺,他們從各處蒐羅了老物,例如客廳中聲寶20週年的太陽神電視,當時還找了台南的老師傅修理,使用的雖是較後期的彩色映像管,但很多人看到它還是能播放,就回憶起早年家中也有一台拉門電視奢侈品的寶貴時光。

民宿主人從各處蒐羅老物,重現記憶中的時光。圖/民宿主人從各處蒐羅老物,重現記憶中的時光。

整修時,林頌慈更盡可能把空間復刻出初始的樣貌及用途,例如在日式建築本體內的座敷空間,原就是接待客人之處,也就拿來當招待廳使用,再輔以新舊共融的方式,讓舊有的東西保有它的歷史紋理,新的東西則借用它的功能性與方便性。

眷待期休憩所
眷村類型:陸軍軍眷宿舍
屋齡:1930年至今
民宿開業:2019年10月
地址:高雄市鳳山區黃埔新村東三巷102號

另一處海軍眷舍,也有相似的情懷。

左營.建業新村〉眷村戀影

初次見到民宿主人練克煒(Carl Thelin)和岳淑雯,你一定會被這對夫妻的組合深深吸引──身為老外、大家都叫「老練」的外國人和土生土長的台灣眷村女孩共同開設以電影為主題的民宿「眷村戀影」,諾大的空間不僅瀰漫著老屋的溫暖,夫妻倆的異國甜蜜情感和與客人娓娓道來的故事,就像調酒般如癡如醉。

村戀影的主人練克煒(左)和太太感情深厚,兩人一起經營眷村民宿,週末夜晚還自製調酒讓客人享用。圖/村戀影的主人練克煒(左)和太太感情深厚,兩人一起經營眷村民宿,週末夜晚還自製調酒讓客人享用。

其實,老練在彰化出生、台中長大,父親是東海大學教授,他自己就讀東大附小時,曾因金髮碧眼老外身分被同學霸凌,這才轉到美國學校就讀。但童年在父親要求下,老練說得一口流利中文。

大學時,老練回到美國主修戲劇導演,並取得藝術碩士學位。從事電影拍攝工作的他因為工作到上海,認識當時在上海工作的妻子岳淑雯。

六年前,妻子提議,夫妻倆回到岳淑雯台灣老家,修復高雄眷村老房子開個小餐廳;經客人介紹,得知「以住代護」政策,雖然一開始申請人才基地計畫,卻因面試時人在國外而未果,他們再接再厲把這份精神延續到眷村民宿,加上餐廳的房子因古蹟修復面臨拆遷,最終通過審核。

以電影為主題,用影像說故事

老練說,將民宿主題設為電影,除與工作有關,也想作出差異,加上早期眷村,都有電影院,看電影是眷村不可或缺的元素。「籌備期剛好有家歷史悠久的二輪戲院要關閉,所以蒐集很多東西來布置。」

看電影是眷村不可或缺的元素,民宿主人以電影為主題,精心設計屋內擺設。圖/看電影是眷村不可或缺的元素,民宿主人以電影為主題,精心設計屋內擺設。

熱愛調酒、也曾在酒吧打工過的老練,在民宿內有個熟客稱為「隱藏版」、只在週六晚間8點營業的「床之間秘密酒吧」,它的神祕之處在於沒有招牌、也不刻意對外宣告營業,但放鬆的氛圍和浪漫的情調,是旅客不容錯過的經典。

客房牆上也以電影元素裝飾,別具巧思。圖/客房牆上也以電影元素裝飾,別具巧思。

夫妻倆分享,「我們很喜歡眷村的一點,是這裡左鄰右舍大家都認識,那種彼此串門子、『蹭飯』的感覺,真的是唯有住在眷村才有的味道。」

眷村戀影
眷村類型:海軍軍眷宿舍
屋齡:1930年至今
民宿開業:2019年4月
地址:高雄市左營區建業新村14號

只能住五年的家,之後何去何從?

然而,像「眷待期休憩所」用了近百萬修繕、「眷村戀影」也花了150萬元整修,他們都面臨合約期五年的限制,而且目前看來並沒有續約這個選項。而從審核開始通過的那天計算,到整修完成後對外營業,真正的開業時間可能只有四年多。

以前幾期的以住代護案子來看,當年許多申請者經過修繕的屋子已人去樓空,不僅失去了以住代護的美意,房子之後的困境也令人無所適從。

林頌慈說:「就維護的角度,老屋舍就像人的身體,疏於照顧時,怕的是又回到老舊破損的狀況,這是我們不樂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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