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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鋼索上的經濟

文 / 林讓均    
2019-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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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鋼索上的經濟
左起為美國總統川普、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圖/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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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續2019年底的好行情,展望2020年,全球各大機構多半樂觀以對。然而,2020年全球經濟真的那麼樂觀?《遠見雜誌》發現,全球經濟將遭遇四大逆風包括:中美衝突惡化、零負利率、地緣政治風險、中國經濟保六挑戰。不過也有三大支撐:美國消費暢旺、貨幣與財政政策齊加溫、5G啟動轉型。《遠見》團隊亦探詢七位業界的意見領袖,剖析未來趨勢。2020年若能做好萬全準備,便能穩穩走在鋼索上,不怕逆風來襲!

「為什麼上帝創造經濟學家?就是為了讓氣象員的預測看來準一點!」2019年底,聯博集團信用資產投資總監葛尚.狄斯坦費(Gershon Distenfeld)訪台談2020年預測,忍不住開了自己與同行一個玩笑。

的確,景氣預測常不準。時間倒帶一年,2018年第四季,全球景氣烏雲罩頂,股、債、匯市同步崩跌。當時專家紛紛示警,全球經濟可能反轉。

然而,2019年沒有預測那麼差。雖然中美貿易戰、美債殖利率倒掛、英國脫歐延期等干擾,但竟倒吃甘蔗,第三季後愈來愈甜,投資市場大豐收。

美國股市在2019創了多次新高,自2008年金融海嘯至2019年12月的總報酬甚至超過320%,遠高於全球平均的220%。就連全球財經權威雜誌《彭博商業週刊》都在2020景氣預測專刊中,承認對2019年的預測不完全正確。

延續2019年底的好行情,展望2020年,各大機構樂觀居多。包括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等對2020年預測,都比2019年高。投資界甚至用「陽光普照」「金髮女孩經濟」等正面用語,形容2020年。

景氣週期結構丕變 「三低」新常態有利投資

國泰投信全球經濟與策略研究處副總王誠宏指出,自2008年全球金融海嘯過後,全球景氣就不再走10年一個大週期,而改走小循環,幾乎每三年就完成一次景氣爬升或下滑。

因此,2008年至今11年間,已走過三次小循環,2019年第四季正是第三次築底爬升的關鍵期。

「全球仍處於低成長、低通膨、低利率的三低『新常態』,是適合投資的甜蜜點!」有「樂觀先生」之稱的王誠宏表示,若維持資金寬鬆、沒有黑天鵝來搗亂,2020年將再現「金髮女孩經濟」榮景、開啟第四次循環,多頭可望持續至2022年。

全球經濟走鋼索,好中壞三套劇本應戰

並非所有人對2020都樂觀,更多的是審慎。

「現在的全球經濟就像走鋼索,會有三種結果:走過去、停在那、掉下來,發生機率各1/3!」一場座談會上,元大寶華綜合經濟研究院董事長梁國源一番妙喻,讓眾人笑翻。

梁國源解釋,最好的劇本是,美中貿易談判順利,各國伺機推出適切政策,2020年的經濟就會安全通過鋼索,進入正面循環。

中間情境則是好、壞因子互相抵消,全球經濟只能僵在鋼索上。

最壞的劇本,則是美中貿易戰惡化,各國政策又出差錯,全球經濟就會從鋼索上墜入深淵。

無獨有偶,就連《彭博商業週刊》也用「鋼索上的經濟」(economies on a tightrope)來形容2020年的挑戰。若是如此,是誰推全球經濟走上鋼索?很多人會秒答「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

事實上,全球景氣正是在2018年中步入轉折點,當時川普對中國大陸發動貿易戰。影響所及,全球大約九成經濟體在2019年的成長率比前一年差,也是全球GDP成長率近10年來最糟的時期。

「信心面、投資面的萎靡,造成了全球同時放緩(slowdown)!」2019年10月剛上任的IMF新總裁喬治愛娃(Kristalina Georgieva)指出,IMF推估美中貿易戰的衝擊,至2020年底將使全球GDP累計下滑0.8個百分點、7000億美元。

2019年12月,美中雙方達成第一階段口頭協議,預計在2020年元月於美國首府華盛頓正式簽署。

雖然協議細節尚不明確,但美國除了暫緩原本要在2019年12月中加徵的關稅外,也將之前開徵關稅的1120億美元商品,稅率從15%減半至7.5%,其他2500億美元商品則仍維持25%關稅。

中國方面,陸續釋出對美免徵關稅清單,可能在未來兩年增加購買2000億美元美國商品與服務。

第一道逆風〉中美衝突不易緩解,爭霸不可避免

然而,中美關係仍存在變數。2020年最強勁的第一道逆風,正是中美貿易戰惡化。

近一年半來的中美兩強相爭,許多專家喜歡引用希臘古代史學家的「修昔底德陷阱」,比喻一個新崛起的大國,必然要挑戰現存大國,而現存大國也必然來回應這種威脅,衝突變得不可避免。

「美國和中國的較量會是一場國運之爭,起碼要20~30年!」日前一場演講中,瑞士信貸私人銀行亞太區副主席陶冬感嘆,這場競爭的結局,可能他有生之年看不到。但他預言,20年後,一個地球村會分成中美兩套不同的科技體系、兩個不同的市場,儘管會彼此交流,卻隔著無形的邊境。

而在兩強競合的過程中,每一個起落,都能是全球性衝擊。

第二道逆風〉零負利率循環,擴大貧富差距

第二道逆風,則是零負利率引發的災難循環。

所謂零負利率,就是公債殖利率、央行與銀行利率降為零利率,甚至是負利率,使得民眾不敢把錢存入銀行,導致資金大量湧入投資市場。

2019年8月,全球因預測聯準會降息、美國公債殖利率倒掛,而引發負利率債券一度飆高至17兆美元的高水位,包括日本,德、法、瑞典與奧地利等歐洲主要國家,都進入負利率時代。

資金寬鬆、利率轉負,也讓全球債務愈大。據國際金融協會(IIF)報告,截至2019年第2季,全球債務餘額達250.9 兆美元,創歷史新高。

「零負利率現象,將改寫經濟學教科書,衝擊全球金融生態!」陶冬表示,零負利率的始作俑者就是貨幣寬鬆(QE),這已變成各國央行的常備工具,不斷大撒鈔票、刺激經濟。

QE產生的副作用──零負利負,讓銀行的存、放款利差縮小。金融界為了賺錢,資金槓桿愈加愈大,全球金融風險跟著滾大。

陶冬提醒,零負利率正在拉大貧富差距,因為贏家是有投資能力的富人,但這只占人口的1%;輸家就是把錢放在銀行中的普羅大眾,錢愈存愈薄。如此的財富差距,很可能導致社會動盪。

2020鋼索上的經濟

第三道逆風〉地緣政治風險,脫歐症恐蔓延

第三道逆風,吹的是正在全世界各地發生的地緣政治風險。箇中代表,就是英國脫歐(Brexit)與香港變局。

延宕超過三年半的英國脫歐,在2019年12月有爆炸性發展。英國首相強森(Boris Johnson)提前發動國會大選,他所領導的保守黨以壓倒性勝利,拿下365席的過半席次。

這使得他之前提出的強森版脫歐協議,順利在12月20日正式二讀過關,英國在2020年元月31日正式啟動脫歐,應該已無懸念。然而,還需與各國重談經貿協議,挑戰才剛開始。

至於香港,問題更難解套。2019年2月,香港特首林鄭月娥推動修訂「逃犯條例」,6月即爆發反送中運動,至今半年來造成多人傷亡,6000人被捕、其中1000人遭起訴,多數是學生。由於旅客、零售、觀光等產業全面受挫,香港2019年前三季負成長2.9%。至今,看不到解決爭議的方式。

地緣政治的風險,還發生在許多台灣人陌生的地方。例如在地球另一端,敘利亞已打了8年內戰,數百萬的難民流離失所,牽動國際政經局勢。鄰近的土耳其可能出兵相助,卻止不住今年已崩跌逾10%的里拉貨幣。

南美洲也是風險熱區。即將在2020年有龐大債務到期的阿根廷面臨信貸違約的危機;委內瑞拉飽受通貨膨脹、貨幣貶值之苦。鄰近的智利、厄瓜多、哥倫比亞與玻利維亞等國,也因為社會分配不均與政治貪汙腐敗等,民眾頻頻上街抗議。

「地緣政治風險發生機率低,但衝擊極大!」統一證券首席策略專家呂宗達表示,像「英國脫歐」就如傳染病,包括義大利、法國、德國、西班牙、瑞典等,都有內部勢力醞釀脫歐;而政經局勢不穩引發的龐大外債危機,衝擊新興市場的復甦能量。

例如,巴西、印度與南非等新興國家的外債偏高,貨幣貶值嚴重,一旦美元走強,就會面臨巨大償債壓力。

第四道逆風〉中國保六挑戰大,無法拉動新興市場

中國一向被視為新興市場的經濟火車頭,但各機構預測中國在2020年將進行GDP成長6%保衛戰,已自顧不暇。

2019年12月初,中國企業債券違約連環爆,國企北大方正、天津物產、東旭光電、西王集團等指標性企業,傳出將近400億元新台幣的債務違約。據統計,至2019年底,中國債券違約金額高達1200億人民幣(約5200億新台幣),凸顯中國經濟放緩,企業財務槓桿過高的危機。

為此,人民銀行在一週內放出高達1500億人民幣(約6450億新台幣)的流動性資金,用以紓解企業債務到期的融資壓力,但仍難治本。「中國企業債務,已是全球經濟的最大威脅!」2019年12月下旬,全球信評機構穆迪、惠譽都發出警告。

不過,統一投顧董事長黎方國沒這麼悲觀。「中國會是險中求穩的格局!」他指出,2020年是中國十三五計畫的最後一年,北京很可能趕進度、大推政策。例如十三五計畫要求2020年GDP比2010年多一倍,一定會加碼政策,有機會「保六」。

支撐一〉就業消費暢旺,美國領航全球經濟

在四道逆風夾擊下,2020年全球經濟雖然走鋼索,但幸好,還有三道「支撐」可期待。

首先,美國這位帶頭大哥,體質還算強健,是聯準會主席鮑爾口中的「明星表演者」。

2019年12月所公布的11月美國非農就業數字增加26.2萬人,創下10個月以來新高,失業率降至3.5%,締造半世紀以來的新低,帶動四大美股持續創高。

聯博集團亞洲股票事業發展主管暨策略分析師王耀維指出,亮眼的就業數據,讓美國消費動能暢旺,服務業占美國GDP超過2/3,美國強勁的內需消費,能抵禦外部經濟衝擊。

王耀維表示,新興亞洲的GDP成長率雖然較美國高出數倍,然而,近十年的企業盈餘與股市漲幅,美國都有超過50%的領先。因此,只要美國溫和成長,美股就能持續創高,進一步帶動全球投資信心。

支撐二〉貨幣財政雙管齊下,全球央行多鴿派

2019年下半年全球股市再創高溫,除了是美國的基本面回溫,更因為聯準會三次預防性降息所帶動的資金行情。

黎方國對此觀察,美國聯準會自2019年7月底發動降息,10月又再宣布每月600億美元購買短債;歐洲央行也在11月重啟QE,而日本央行則一貫寬鬆基調。

他推估,光是三大央行在2020年的資產將擴增23%,也就是多放出18兆美元的資金到市場。更何況,全球央行也加入「放鴿」行列,包括南韓、印度、印尼、俄羅斯等國的央行,在去年8月後紛紛降息。

熱錢流竄至少到2020年的上半年,投資市場仍將由資金行情撐盤。

今年,貨幣政策應不會一枝獨秀。國泰投信副總王誠宏觀察,包括美國、德國、法國、中國與印度等國,都計劃推行擴張性財政政策,「貨幣寬鬆、財政刺激,雙管齊下,全球股債漲幅將超過10%!」

支撐三〉5G啟動科技大轉型,點燃新經濟柴火

不過,王誠宏最期待的,則是5G、AIOT帶頭開啟的科技大轉型時代。

選擇「新」為2020為年度代表字的王誠宏,表示5G、人工智慧、機器人、雲端與高速運算、自動駕駛與量子電腦等新科技,是燒旺下一波新經濟的絕佳柴火。

台灣科技業,已在這波大浪潮中扮演吃重角色,也是台股在2019年表現亮眼、漲幅近25%的關鍵推力。

2020鋼索上的經濟圖/5G陸續在2020年落地應用,將驅動全球科技轉型、重整政經勢力。

數據紅利大躍進 下一波科技發展引擎

陶冬則觀察,這一波新科技的核心是「數據」,也預告原本靠「人口紅利」的中國,未來20年吃的就是「數據紅利」。

「原本排名第157名的基金,變成中國第一的基金,它是餘額寶。」「某一天你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突然你的冰箱告訴你:該換鞋了!」

陶冬進一步解釋,餘額寶能翻上中國第一、冰箱比你太太更了解你,都是因為插上數據的翅膀。你必須加入新時代,否則就等著被淘汰,他提醒。

俗諺有云:「沒有壞天氣,只有穿錯的衣服!」跟著全球經濟一同走上鋼索,與其抱怨逆風,不如尋找更多支撐,甚至插上翅膀,趁勢而起。

數位專題【全球趨勢大預測】〉帶您迎戰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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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中國中美貿易戰英國脫歐金融5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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